99、众里寻她千百度 次日是周末,小义休息,罗月则直接翘了要参加的活动,二人约定上午9点一同前去寻晓然。 会合时,还特地给晓然打了个电话。仍是关机。小义说,没事儿,我带你到她们的画室找去,那画室便在蜀美附近不远。 罗月是个路痴。在大城市里如果不做功课也没人带的话,基本会迷路。他只知跟着小义走,坐上公交车,随车在大道与街巷里穿梭。不经意间,汽车登上一座雄伟的大桥,不紧不慢却坚定不移地横断穿越滔滔靛青大江。阳光明媚,视线极佳,车上便可俯视两岸一线蜿蜒的公园沙洲以及鳞次栉比的屋舍。当还来不及切换姿势,汽车又一头钻进隧道,几分钟里又进入一片仰望兴叹的重峦叠嶂的楼房丛林。 这便是8D魔幻城市的魅力。 下了公交车,又走了几百米路,小义道:马上就到,是不是有点激动?罗月唯点头,心道明知故问,这一见面,我该说什么好才是?晓然,你好!晓然,终于找到你了!晓然,你越来越漂亮了!还是无语默默,用饱含思念的眼神告诉她,自己有多么想她…… 正思构之际,不经意间随小义步入一条古色陈旧的小巷。小巷两旁的墙壁上涂鸦遍布,极为吸睛。各种动物、卡通形象、文字、拼音和毫无具体意义的图案交织一处,形成一种大胆且对比鲜明的视觉冲击。这些涂鸦看似随意堆砌,毫无规律,却又透露出一种独特的意韵。罗月虽不完全理解其中深意,心中却感到一股莫名的震撼,不禁猜想其中是否也有晓然的贡献。 忽地,罗月似被一股无形力量钉住脚步,目光被粘连到前方水泥墙上一幅巨大的涂鸦上。那是一个比真人还要大两倍的雪人,虽然面目模糊,却散发出一种温暖而慈爱的气息。雪人身旁,一只笑容可掬的白兔正在欢快舞蹈,生动与活泼之意跃然墙外。背景是青绿白蓝色块的交织,稍眯起眼睛,便可见得是蓝天白云与远处的青山。 罗月的心神被抽吸进画里,融入画境,附身于那个雪人。接着开始飞翔,恍惚间便穿越时空的隧道,回到2002年的某个节点,置身于梨园某个寝室门前。在那里,一个扎着高高马尾、身着网球衫的女孩正向一个男孩递过一张画作,轻声道:“送你的。”他们手中那幅叫作《雪娃娃》的画作铺展开来,正是同样的构图与意境。 他的心神再次附身至那张纸画中的雪人身上,驾驶着画作中承载的纯净与美好,以及一丝丝的遗憾与悲伤,穿越时空的隧道,飞回此时此地,刻印至墙上。 待小义叫了几次,罗月才醒觉过来,只觉眼眶已微微湿润。他恋恋不舍亦满怀期待地随小义继续前行。他们绕过一株巨大的黄桷树,来到一幢有些年头的低层建筑前。顺着水泥台阶走上二楼,穿过几米长的阳台廊道,二人推门步入一间大房间。那房间约莫普通教室大小,正是当初梨园美术教室的样子。里面有人,却不是晓然。 那人回过头来,是个长相清纯的妹子。小义问:真真,你晓然师姐呢?那女孩好奇地打量一番罗月,回道:早上走了啊,估计去少年宫上课了吧。 小义哦了一声,又问:昨晚晓然是不是在你那里睡的啊,怎么一直没开机啊,找她有事儿,联系不上。 真真回答道:嗯嗯,好像她手机坏了,准备去修或换呢。 罗月这才恍然,急切地就想让小义带他到少年宫去寻人。小义却不太着急,而是朝暂存画作之处走过去,道:来都来了,你就不想看看晓然画了些什么作品? 这提议打动了罗月,便一同品鉴欣赏。晓然在这的画作着实不多,但几乎都是精品。罗月不懂画,不知是不是爱屋及乌,总觉得晓然的作品构图用色都极大胆跳跃,透着强烈的个性,却又有一种强大格局支撑的逻辑,不会显得玄乎出格,总会给人一种大气和谐之感——就如她的人一般。 这时,小义翻出一张油画,夺走了罗月的心魄。 那幅画的主体内容是三只叠放在一处的手,一只手枯槁,脆弱得如风中摇曳的孤烛。一只手强健有力,青筋毕露,透露着绝望的扭曲。最后一只手纤柔修长,温润如水,仿佛拥有抚慰一切伤痛的力量。 画作的右下角留有几个字:《托付与承诺》晓然,2007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