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晓月

98、捡尽琼枝不肯栖

  98、捡尽琼枝不肯栖   罗月有些错愕,不过他也算装蒜高手,此时又喝了不少酒,极好伪装,便似极自然地打个哈哈:别开玩笑,怎么可能,你不是和那个大学生小曹在一起吗?   小义也学着放了杯筷,托了香腮,望着罗月的眼睛道:分了,一年前就结束了。他回北方去读研究生,临行前,我们一同商量,发现彼此之间的感情支撑不了异地,便理智地分了。等分开来,我们都才发现,这事儿可能就是个契机而已,我们俩原本就不太合适。   此际,她住了住,眼里的神采更盛:其实,我觉得,我和你应该挺合适的,为什么就不可以试试呢?   罗月顿感吃不消,扪心自问,他对小义是有好感的,小义对他也有极大的吸引力。如果没有晓然,如果不是她一直强势地驻守心底,小义可能真是他的良配,他可能真的会全副身心地喜欢她、爱她。可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小义如是。当初的玉婷亦如是。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心眼只那么小,仅容得下一个人而已。   若要再装一个人进去,那就得先把原本的那个人拿掉才行。可是,他今天才发现,那个人还驻扎心底,从未曾离开,眼看还是根深蒂固、稳如泰山。   小义眼里闪过一丝黯然,自嘲道:早知道是这般结果,却忍不住心存侥幸再试一试,哎,算了,也不为难你。来,咱们再开一瓶,你好好敬我几杯,我来帮你找晓然罢。   罗月眼睛一亮,连忙又开了一瓶,道:你找得到她?   小义嗔道:你就不能稍微装得不那么急切吗?   晓然又不是个特工,也没有故意要躲起来,小义当然找得到她。她们本就是好闺蜜。三年前,晓然虽很失落,但最终也并未与侯修他们一同开设工作室,而是选择到蜀美深造。蜀美冠以蜀名却座落渝市城内。是故,二人偶尔会在一起聚聚——几次磨合后,她们有了默契,便是尽可能不去提及梨园的往事,更不去提罗月。这种相聚次数虽然不密,但二人感情甚笃,对各自住处、喜欢去的地方及联系方式是熟知的。她们俩最近的一次见面也就在一个月前而已。   经小义核对,余琳提供的晓然电话与QQ号都是对的。再次拨打电话还是关机。罗月便有些着慌,小义却说不打紧,打不通、不回消息也很正常,为画画时避开干扰,晓然直接关机几天也不是首次。   临别前,小义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大方邀罗月到她家住,说明天正好一同去找人。罗月有点慌地谢绝。小义心道他对自己的信心也未必有那么足,这才有些高兴地偷笑而去。   当夜里,罗月赶回住宿的地方洗漱毕差不多十二点。躺到床上仍旧没有睡意。   欣润曾评价,李由没有酒量但有酒胆,罗月是既无酒量又无酒胆。罗月对酒真有畏惧感,不是怕醉怕吐怕断片——反是怕喝了睡不着。大多数人都不甚理解,说睡不着是因为喝少了。罗月却是喝得越多越睡不着。或是喝到一定程度,倒在哪就睡去,凌晨定会准点醒来,然后便是口渴、头疼、心绪纷乱的不眠之夜。若是兼还有心事儿,那么恭喜,整个夜晚就甭想睡了。   今儿个的酒,罗月喝得主动,后遗症却并未因此放水。这一夜,在酒精的催发下,所读书籍的观点、影视作品的桥断、人生悲喜的练历以及各式偶得的感悟都交聚掺杂,汇成一股无序的洪流奔涌。他的脑海似已被征用,化为一座无政府主义的喧嚣市集,百家争鸣,各自抒发,又各自被质疑。   叔本华持“爱情大数据筛查论”现身,将爱情的幸福感描绘为一场错觉,背后隐藏着繁衍的本能。弗洛伊德点头赞许,却又欲言又止。而柏拉图则轻蔑一笑,反驳道:爱情应是精神的至高追求,超越肉体的束缚,追求心灵的契合。尼采则不屑一顾,宣称爱情只是权力的游戏,让人脆弱且依赖。转而又有不知名的哲人诫告,若妄图以抽象的理论定义具象的情感,以群体的共性去解读个体的特殊,实在是愚不可及……罗月的意识便如一艘在洪流里飘摇的小船,无法找到前进的方向。每一个观点都像是一座灯塔,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却又彼此冲突,彼此矛盾,让他无所适从。正值纷乱分裂之际,一个身影从心底慢慢升起,她高大而温柔,慈爱而亲切,睿智而包容,正是久未见面的母亲。罗月的意识终找到依靠,流着泪匍匐于她身前,渴求她的抚慰与指点。并非读太多书的她直指罗月本心,爱怜而略带责备地道:莫看闲书看得呆了,不要掉书袋、唱高调,不可东拼西凑,不懂装懂,你只需回答一个问题就好。   她有些严厉地问:爱,还是不爱?   那赤裸的本心不假思索地答:爱!   那就去爱吧!   心绪渐平,罗月居然在天亮前睡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