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晓月

96、错过

  96、错过   苦笑之余,心底涌起倾诉欲望的火光,然后渐有茁发之意。许久已未将心事拿到阳光下来晾晒一番,恐怕都要发霉了罢。不是不愿,是没有合适的倾诉场景,亦无倾诉对象。忽发现,此时此景,余琳在侧,竟极恰当地符合所有条件。   罗月略一沉吟,从与余琳分开时讲起,空气里忽多了些暧昧:你知道我有时很感性,甚至有些分不太清楚现实与幻想,我老早就想问你,应当是八年前吧,当初分开的时候,在那个草甸上,我们是不是终于……他有些不大好意思,抿嘴摊手作询问状。   余琳一瞪大眼:什么?终于什么?她压低声音,神情里泛着一丝狡黠与促狭:你是说,做爱?   罗月老脸一红,有点心虚:嗯嗯,应该是这样吧。我记得仿佛是这样,然后走的时候你还流泪了。   余琳妙目一翻,嘴角却忍不住弯出弧度,看似有些无奈道:我会哭个什么劲?你又在写小说吧,我只能说你想象力足够丰富。   罗月又有点犯轴:你别回避,就说是不是真的吧。   余琳往椅背上靠了靠,把白生生的两只手臂抄抱到胸前,有点春光乍泄的惊艳,熟悉的那种女王范儿似又回来,笑道:算了,如果你愿意,就权当是真的吧。别纠缠这事儿,把你与晓然的事好好讲讲。   好吧,我们分开一年多后,新学年开始,梨园分来几个女生……   罗月把与晓然如何相识,如何被她吸引,如何渐渐为她敞开心扉,又如何患得患失的种种一一讲来。   你还记得当初有一天凌晨五点多,你接到我一个电话吗?   余琳皱眉,努力回忆一番,道:似乎是有这么回事,当初我还纳闷,那个时间,又急又喜的,也不说个所以然,莫不是要疯了吧,呵。   罗月拱拱手,作了个揖: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当时我陷入一个巨大的梦魇,某种意义上是你拯救了我。罗月把当初关于团结村小钟康元、红梅的故事娓娓讲来,并由此牵出他自个的噩梦以及走出梦境的过往。直听得余琳抚胸不止,感慨连连,转而揶揄问: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真有那么恨我,想致我于死地?她对面的男人此际像做完什么大事般十分放松,只撇撇嘴,回道:这回是你想多了,对你倒也是有怪过,更为你伤心过,但怎也谈不上恨啊,毕竟,你也算是我爱情的启蒙者嘛。   女人也撇撇嘴:口是心非,你当初真的很伤心?有多伤心?要不,补偿补偿你?男人眼睛亮了:怎么补偿?女人媚笑透着坏味儿:你我知根知底的,要不,再续前缘如何?   还没来得及消化和反应,便听余琳略夸张地道:哈,开玩笑的,这次又是你想多了吧。别扯了,继续讲才是。   罗月言归正传,简述至母亲去世一段时,余琳面色愀然,而他已能坦然面对——因他终明白,母亲从未怪责过他,她如若有灵,定需他放下负累,方可心安。罗月只能遵从她,也是放过自己。   这番讲述,也是罗月对自己经历与感悟的一次系统梳理,在此,他把与晓然之间的问题积累和爆发剖析得十分深刻与客观。那些自尊与自卑,自责与迁怒,骄矜与不甘,以当时的环境与认知,彼此之间的矛盾和问题基本无法克服与避免。幸好时间赋予了成长,现在回头再看,那些当初无法解决的问题应当都可释然,便如几十年前的一些绝症,在医疗技术进步的当下,已然不再是多大问题。   只是遗憾,有了这种心境与能力,似乎却没有和解的机会。   罗月再讲至李由思蓓婚礼那日看到晓然上了那个长发男的车离去。后来得知,那长发男叫侯修,是个所谓的画家,也是个富二代,晓然的追求者之一。虽然此后思蓓与霍潇向罗月讲述过晓然一直对他的关注与守候,在看不见的地方为他付出,对他殷切的期望以及沦落成的失望。但她们所知也属片面,除了给些安慰,徒增更多失落自责外,于事无补。   二人刚到水吧时差不多是下午四点多,聊着聊着已至华灯初上。   罗月有些怅然,喝了口水,压下胸中隐隐还在的痛意,道:后来,她就在我的视野里消失。原来的电话与QQ停用,许多朋友也没有再往来。多方打听下,才知,她脱产去蜀美大学学习两年,此后一直在外,没再回南州城。   余琳颇感慨,语气里带点微酸:你们之间比我们俩当初要复杂不少,也缠绵悱恻得多。嗯,应该是前年吧,我与晓然在春节里见了一面,聊了许久,主要都是关于你们之间的事。   罗月的心不争气地颤了一下,尽可能显得不那么急切道:是吗?都聊了些什么?   余琳有些玩味:从你讲述的状态和感觉看,你仍还想着她,并未与那个叫朱什么的老师在一起吧?   罗月忙道:叫朱玉婷,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现在人家都已经结婚了。   那就对了,你们之间肯定有不少误会。那次晓然居然在我面前哭了,你知道她可是个要强的人,那应是自她长大后唯一一次在我面前流泪,可见她对你有多上心。她说你考上城区学校那阵子的某个晚上,她追着你与朱玉婷到你住的旅馆,本想出现给你一个惊喜,不过最后似乎朱玉婷在你那里留宿……   罗月顿觉坐不住。天地良心,这个指控,他无法承担亦无法面对。这令他深感巨大的冤枉与憋屈,也能同理感受到晓然当初的绝望与痛苦。他并不知朱玉婷当晚就住在隔壁房间,更不知晓然曾在他房间门前徘徊。于此,他深深领略到生活的恶意捉弄与折磨,恨不得一拳打出去,粉碎了那个时空!   听他急切的解释与自白,感受他的难过与愤懑,余琳幽幽道:我倒觉得怪不得旁人,如果有上帝视角,便可知,其实你二人明明相爱,也算双向奔赴,可都非常别扭拧巴,缺少默契,又不敢不愿主动沟通,闷着头往前闯,以至在相邻平行的两个轨道上一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