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楚昭然的腕骨里。 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下撞着太阳穴,像有重锤在颅腔里反复敲打。 白雾在眼前翻涌成海,青竹堂的木牌突然清晰起来,褪色的红漆纹路里渗出暗红,像被血浸过的。 “地窖第三块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尖锐,“檀木匣......有半块碎玉,和陛下的......“ 话音未落,白雾突然被撕开一道裂缝。 她看见青竹堂的地窖里,穿玄色劲装的人正将碎玉按进机关,石壁缓缓裂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虎符——每一枚都刻着“镇北“二字。 更深处的墙上挂着幅画像,画中女子眉眼与先皇后有七分相似,而画像下方的密信上,“云州血祭““借北境军符清君侧“的字迹刺得她眼睛生疼。 头痛突然攀至顶峰。 林小棠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虎符的棱角变成锋利的刀,割得视网膜生疼。 她想抓住楚昭然的手,可指尖刚碰到他的衣料,眼前便彻底陷入黑暗。 最后一丝意识里,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像濒死的幼兽。 “小棠!“ 楚昭然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刚握着药囊转身,就见林小棠直挺挺向后倒去。 玄色绣金的广袖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将她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她后脑勺撞上青砖地之前接住,臂弯里的重量轻得让他心脏发紧。 “醒醒。“他指尖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又按上她颈侧的脉搏——跳得极快,像擂在鼓面上的急雨。 楚昭然喉结滚动,将她抱到软榻上时,发现她额角全是冷汗,沾湿了鬓边的珠花。“传医正!“他对着门外吼,声音里带着裂帛般的沙哑,“再派暗卫去寻医仙戊,活要见人!“ 暗卫丁捂着腹部的刀伤冲进来,血浸透了腰间的玄色短打:“王爷,医正说......说林姑娘这症状不像寻常病症。“ 楚昭然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解开林小棠的衣襟,露出她锁骨下方淡青色的血管——此刻正以诡异的频率跳动,像有活物在皮肤下窜动。“去青竹堂。“他突然低喝,“带二十个暗卫,把地窖第三块砖撬了。“话出口又顿住,低头看着林小棠皱成一团的眉头,终究还是将她的手攥进掌心,“先去请医仙戊。“ 暗卫丁的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敢多问,转身时带翻了案上的茶盏。 瓷片碎裂的声音里,楚昭然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一下下撞在胸腔里。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明明是北境最令敌寇胆寒的镇北王,此刻却连怀中女子的疼痛都分担不了半分。 三日后的深夜,医仙戊的马车碾着青石板冲进王府。 老人白须垂至腰间,背却挺得笔直,腰间悬着个褪色的药葫芦。 他刚掀开车帘,楚昭然便抢上前来,玄色王袍下摆沾着未干的血渍:“她怎样?“ 医仙戊没答话,只将三根手指搭在林小棠腕间。 烛火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阴影,半响才重重叹了口气:“这姑娘的魂儿被抽走了半缕。“他指腹抹过她跳动的血管,“每次预知都像拿锥子凿脑子,用多了......“ “能救吗?“楚昭然的声音发哑。 医仙戊抬头看他,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怜悯:“得拿千年人参吊住元气,再用雪山上的冰蝉蜕引她的神魂归位。 可这过程......“他顿了顿,“她得受七七四十九天的锥心之痛,醒不过来便罢,醒过来......“ “我要她醒。“楚昭然打断他,“不管什么代价。“ 医仙戊的药炉刚在偏殿支起来,暗卫戊便撞开了门。 他手里攥着半块染血的密报,额角还滴着血:“王爷,青竹堂地窖的密信被烧了,但属下截到这个——“他展开密报,“神秘首领今夜在云州城郊聚兵,说'林氏昏迷,北境无智,正是清君侧良机'。“ 楚昭然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望着软榻上仍在昏迷的林小棠,她的睫毛偶尔颤动,像蝴蝶撞在蛛网上。 殿外突然传来打更声,三更梆子响得人心慌。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角,指腹擦过她冰凉的脸颊,低笑一声,却比寒冬的风还冷:“良机?“ 暗卫戊打了个寒颤。 他跟了楚昭然十年,从未见过王爷这样的眼神——像北境雪地里饿了三天的狼,眼底烧着两团淬了毒的火。 “去把云州的地图拿来。“楚昭然转身走向书案,玄色披风在地上扫出一道弧,“再传信给镇北军前锋营,让他们今夜子时前到云州外围扎营。“他抽出腰间的玄铁令,“告诉营将,若敢迟一刻......“他的目光扫过软榻上的林小棠,“提头来见。“ 暗卫戊领命退下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响动。 他回头望去,正看见楚昭然将林小棠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等你醒了,我带你去看北境的雪。“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但在此之前......“ 殿外的更声再次响起,这一回,混着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像闷雷滚过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