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时三刻,金銮殿的蟠龙柱在晨雾里投下斑驳阴影,丹墀下的文武官员按品阶站定。
林小棠垂眸盯着自己腰间的女官鱼符,袖中半块虎符硌得手背发疼——那是昨日在御花园,她趁王宇轩递茶时,从他随从袖中“捡“来的。
预知里今日早朝的每一句话,此刻正像丝线般在她脑中缠绕。
“启禀陛下!“
王宇轩的声音突然拔高,惊得檐下铜铃叮当乱响。
林小棠抬眼,正见他撩起靛青官服下摆“咚“地跪叩,额头顶着汉白玉地砖,眼角却往上挑着看龙椅:“北境王爷与林女官自铲除清安侯府后,行事愈发张扬。
前儿臣在西市听闻,有人竟称'北境军只认楚昭然,不认圣命'......“
“放肆!“
楚昭然的声音像冷铁擦过剑鞘。
林小棠余光瞥见他玄色朝服下的肩线绷得笔直,却在皇帝抬眼时立刻收了冷意,单膝跪地:“陛下明鉴。
北境军每道军令皆盖着御印,臣昨日还让暗卫呈了军报。
至于市井传言......“他侧头瞥向王宇轩,“怕是有人故意在茶肆酒坊撒银子,买这些话来恶心臣。“
丹墀下响起细碎的抽气声。
林小棠注意到户部侍郎的指尖在砖缝里抠出白印——这和预知里分毫不差。
她摸了摸袖中虎符,那上面还沾着昨日王宇轩随从的汗渍,突然开口:“王大人说臣等居功,不知这'功'从何算起?
上月清剿漠北马匪,臣在军帐里熬了七夜配伤药;前儿整顿盐引,臣跟着查了三百本账册,倒有一半是被虫蛀的旧账......“她抬眼看向皇帝,“若这也算'居功',那臣倒要问问王大人,您在户部当差十年,可曾熬过半夜药?
查过一本账?“
“你!“王宇轩的脸涨成猪肝色,猛地转头看向同党。
果然,礼部员外郎立刻跨出一步:“陛下,林女官不过是个庶女,如今却能随王爷参与军机,于礼制不合......“
“礼制?“楚昭然突然笑了,指节叩了叩腰间玉牌,“当年陛下说'唯才是举',让臣不拘出身选医官。
林小棠治好了北境三万伤兵,救回的不止是士卒性命,更是陛下的兵。
若按礼制,臣是不是该把救命的医官赶去浣衣局?“
龙椅上的皇帝突然轻咳一声。
林小棠立刻收了话头——预知里皇帝此时会用茶盏掩唇,果不其然,明黄袖口下露出的指尖正敲着汝窑茶托。
她盯着那抹明黄,突然想起昨日暗卫密报:三皇子旧宅的地窖里,新埋了二十箱盐引。
而王宇轩管着户部盐务......
“都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像浸了水的丝绵,“楚卿的军报朕看过,林女官的医案也呈上来了。“他目光扫过丹墀下众人,“至于那些市井传言......“突然顿住,“暗卫,去查查茶肆里那些话是谁起的头。“
王宇轩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林小棠看见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预知里他本要拿出伪造的北境军私调令,可此刻那卷黄绢还好好躺在他怀里,因为半块虎符已在她袖中。
退朝时,殿外飘起细雪。
楚昭然的玄色大氅扫过林小棠的裙角,压低声音:“方才你提到盐引旧账时,陛下的茶盏顿了半息。“
“我知道。“林小棠摸出虎符,在他掌心按了按,“三皇子旧宅的盐引,该见天日了。“
王宇轩缩在偏殿廊下,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
雪花落在他官服补子上,那只绣金孔雀的眼睛被雪水晕开,像滴凝固的血。
他摸了摸怀里的黄绢,又想起昨夜在三皇子旧宅,地窖里飘着霉味的账册——还有那个总在楚昭然身边打转的张婉儿。
“张...张姑娘。“他对着虚空呢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该是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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