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鸿儒的铜芯带着风声刺来的刹那,林小棠的瞳孔骤缩。
她甚至能看清那截铜芯上凝结的薄冰,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极了七年前,大夫人将她推进冰窖时,墙上垂落的冰锥。
“昭然!“她下意识去推他的肩,可男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楚昭然旋身将她护在身后,左臂横挡,铜芯“噗“地扎进他小臂,血珠顺着玄色衣料渗出来,在雪地上晕开红梅般的印记。
“你疯了?“李墨轩瘫坐在雪地里,声音都在发颤。
他方才还骂赵鸿儒老匹夫,此刻却缩成一团,像是被踩碎的蝉。
赵鸿儒的指节因用力发白,铜芯没入楚昭然手臂足有三寸,可那男人连眉都没皱一下。
他扣住赵鸿儒手腕的手青筋暴起,只听“咔嚓“一声,老人的腕骨当场错位。
铜芯“当啷“落地,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小棠。“楚昭然侧头,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雪,“闭眼。“
林小棠却攥住他染血的衣袖,指尖发颤。
她能摸到他手臂下紧绷的肌肉,能看见血正顺着他指缝往下滴,在她绣着玉兰花的裙角晕开深色的渍。“疼不疼?“她哑着嗓子问,眼泪突然涌出来,砸在他手背的伤口上。
楚昭然低笑一声,用未受伤的手替她擦泪:“当年在北境,被狼崽子抓出三道血口子,我都没喊疼。“他屈指刮了刮她鼻尖,“倒是你,方才那声尖叫,把我魂都吓飞了。“
林小棠抽了抽鼻子,蹲下身翻药箱。
药箱里的金疮药还带着她体温,她抖着手撒在他伤口上,纱布缠到第三圈时,突然用力攥住他手腕:“下次...不许再挡。“
“那可不行。“楚昭然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喉结动了动,“若连你都护不住,要这王爷的命有什么用?“
远处传来暗卫的脚步声。
林小棠这才注意到,苏婉晴不知何时跪坐在雪地里,素白的裙角沾着泥,正捂着脸哭:“祖父怎么能...我就知道他最近不对劲,可我劝过的...“
“住嘴。“李墨轩突然吼了一声,他望着苏婉晴颤抖的肩,突然笑起来,“装什么贤良?
上个月你让我在赵世子茶里下的慢性毒药,当我忘了?“
苏婉晴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头,眼底的慌乱转瞬即逝,又换上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李大人莫要血口喷人...“
“够了。“楚昭然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北境的风,“暗卫,给他们上重铐。“
几个黑衣暗卫上前,铁铐相撞的声响惊飞了檐角的麻雀。
赵鸿儒被架起来时,突然朝着林小棠啐了一口:“你以为赢了?
我赵家在京城还有三十家商铺,三百死士!
等我到了...唔!“
暗卫的布团塞进他嘴里,老人的咒骂成了含混的呜咽。
李墨轩被拽着往马车上走,经过林小棠时突然顿住,盯着她腰间的药箱:“那本《千金方》残卷...是你偷的?“
林小棠垂眸抚过药箱上的铜锁。
那是她用三个月时间,在赵府药库的梁上抠下来的,每夜等更夫敲过三更,就借着月光抄录药方。“不是偷。“她抬头看他,“是拿我娘的命换的。
当年赵夫人害我娘坠崖,那方子里有解她寒毒的药引。“
李墨轩的脸瞬间煞白。
他踉跄着被推进车厢,车门“砰“地关上,将他的惊呼隔绝在木栏后。
苏婉晴被押走时,经过林小棠身边。
她忽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林姑娘可知,楚王爷的兵符...在谁手里?“
林小棠的指尖骤然收紧。
她望着苏婉晴眼底闪过的阴鸷,终于明白这女人为何总爱穿月白衫子——像极了棺材铺里蒙在尸首上的素绢。
“走。“暗卫推了苏婉晴一把,她的身影消失在雪幕里。
林小棠望着三辆囚车缓缓驶出院门,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她跪在赵府祠堂,大夫人用藤条抽她脊背,说“庶女的命不如一只猫“;想起十六岁,她在药库扫地,赵二小姐把药罐砸在她脚边,溅起的药汁烫得她小腿起了水泡...
此刻那些记忆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落在她肩头的雪。
她转头看向楚昭然,他的手臂还在渗血,可眼里的光比雪地上的月光更亮。
“回屋吧。“楚昭然牵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我让厨房煨了姜茶。“
“好。“林小棠应着,忽然抬头。
方才还晴着的天,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
铅灰色的云团压得极低,像被谁倒扣了口大锅在头顶。
北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带着股腥甜的土味——那是山雨欲来前,泥土翻涌的气息。
楚昭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要变天了。“
林小棠望着他肩头上落满的雪,忽然笑了。
她知道,不管接下来是暴雨还是暴雪,只要身边站着这个人,她就有底气撑过所有寒冬。
风越刮越急,吹得院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囚车碾过雪地的吱呀声,混着乌鸦的啼叫,在阴云下拖出老长的尾音——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云层后缓缓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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