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佐藤的突然消失,清见刀下失去支撑,向前摔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看见天野就跪在边上不远,拼命咳嗽着。 “感觉怎么样?”他过去扶她起来。 “还活着……”她捂着脖子,终于缓过气来,“这家伙也真是,怎么做这么大的梦,太狡猾了!” 是谁刚才兴冲冲地要找剑鬼单挑? “等我当上总理大臣的那天,一定要立法规定全体国民做梦的最大规模。无论谁想做梦,都要事先报备,经过梦芽大人的批准才行!”她愤愤地握紧拳头。 “真有那么一天,这个国家也就完蛋了吧……” 还好,起码放狠话的力气还是有的。 “你有好几天没补充血液了吧?”他把左手递给她,“先吸一点,接下来还用得着。” 天野也不客气,忙不迭地扑到他手腕上。趁着她吸血的这段时间,清见举起自己的刀看了看,刀面还是像镜子一样干净,没有沾上丝毫血迹。 就像犯罪后没有慌乱没有懊悔,甚至没有兴奋,只是冷静确认自己没有留下痕迹的危险分子一样…… 牧之原清见,或许是会让人性缺失的牧之原清见自己,都感到心寒的存在也说不定。 他自嘲地笑笑,转头打量起了周围。他们身处一间6叠大小的和室,阳光透过四面的纸拉门照进来,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却仍旧有股半明半暗的氛围。 梦境被重置了,但是到了不同的时间与地点。 这时清见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匆赶来。他用刀柄戳了戳天野,示意她提高警惕。她松开口擦擦嘴角的血迹,默默点了点头,双眼隐隐灼红。 他们各自握着刀,无声地爬到门底下。 “为什么师傅非要接下剑鬼的挑战不可?”门外传来佐藤焦急的声音,“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吧?” “难道只要敌人一强大,你就要选择退缩吗,佐藤?你的骨气,就只有这点程度?” 随着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两个模糊的影子斜投在一侧的纸门上,罩在清见他们的头顶。 “可是——” 佐藤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的两位,请现身吧。”北村的影子抬起一只手拦住佐藤的影子,声音波澜不惊。 清见对天野点点头,站起来把刀收进鞘里,拉开纸门。 “谁?”佐藤看见突然出现的两人,慌忙握住刀柄。 “两位,请原谅在下门生的失礼。”北村依旧抬手拦着他,微微欠身表示歉意,“不过,出于友善交流的目的,还请两位表明自己的身份,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当然。”清见略一思索,随即回答,“我叫牧之原,她叫天野。我们两个,是为打败剑鬼而来的浪人。” “打败剑鬼?”佐藤忍不住插嘴,“你们知道他有多厉害吗?” “知道,所以才会来请北村师范指点我们——当然,等到对决时,我们也不吝于助北村师范一臂之力。” “由在下来指点吗?”北村审视着清见。 “是,尤其是对我的这位同伴。”清见退后半步,用手示意一旁的天野,“我相信只要加以磨练,她有与剑鬼一战的实力。” “我?”她歪着头指指自己。 “你不会指望我上吧……”他偷偷凑到她耳边。 “嗯,加油?” 天野默默把头转开。 你的骨气,就只有这点程度—— “喉!” 在他看着这货头疼的时候,边上传来一声猝不及防的断喝。 糟糕…… 清见连忙回头,只见面前木刀拖着虚影向他砸下,这副场景看着真是似曾相识。 不过,他的反应能力还不如佐藤呢。 沉重的刀风落到他脸上,但是那把木刀并没有跟着劈下来。最后时刻他感觉呼吸一轻,面前多了天野的身影。她来不及拔刀,就抬手架住北村的右手腕,用力一拧,把刀从他手里卸了下来。 木刀啪的落地,天野踉跄退后。 “作、作弊……”她捂着脖子咳嗽连连。 北村的左手刚给她来了一手刀。 喊的是喉,打中的也是喉。 “这也是剑术,看来你还要多加学习。”他一脚挑起木刀,用手接住插回腰带,“仪式就免了,从现在起,你们两个就是我的门生——佐藤,你给那一个打打基础。这一个虽然是野路子,但是很有资质,我亲自指点。” “欸?我不要!”天野被他抓着后领越拖越远,“清见救命!” “嗯?” “要被这个狡诈的家伙抓去欺负了!” “加油?” “叫师傅。”北村的声音仍然平淡,但是语气严厉了许多。 “请多指教,佐藤前辈——”北村师徒俩走后,清见转头就问佐藤,“要我叫你前辈吗?” “啊,哦,好……”佐藤才反应过来似的,“来吧,我带你去道场。” 他领着清见,拉开一扇扇纸门,七拐八拐地来到道场。天色尚早,道场里并无其他门生,庭院里时而传来惊鹿的动静。 “都会些什么?”佐藤从刀架上取下一把木刀,远远地抛给清见。 “什么都不会。”清见接过刀,随手空挥两下确认手感。 “是吗……那就从基础中的基础开始吧。”佐藤在他对面站定,双腿张开放低身形,拿刀斜指地板,“首先是站姿、握持和步法,照我示范的做,注意保持上身稳定。” 清见模仿着他的姿势,先后完成步足、送足、继足、开足的练习,最后回到原点。 “你的姿势太僵硬了,再来一遍——看来你之前确实没有接触过剑道,为什么突然要学?” 为了有个名正言顺地留下来观察的借口—— 这么说当然是不行的。 “因为跟我一起来的那家伙。”清见一边按指示调整步法,一边揣度着佐藤的想法编了个回答,“她在我陷入险境时搭救过我,所以我想变强,将来有机会回报她。” “这样啊……这不是很好吗?”佐藤淡淡地笑了笑,看来这个借口还不坏。 “你呢?” “好了,接下来练习劈砍。”佐藤充耳不闻,正色道,“劈砍时,不是由手带动刀,而是由腿带动身体,再由身体带动刀。气剑体合一,这样才是有效的进攻——像这样!” 佐藤前踏一步大喝一声,用力挥出一击。刀头离清见最近的时候,几乎就是咫尺之间。虽然佐藤的刀远不如北村迅猛,清见还是不由得退后半步避开锋芒。 他在认真考虑佐藤是不是对他抱有敌意。 不过,考虑到自己上个梦境做的事,被记恨了也是咎由自取吧。 “所以说,前辈为什么要学剑?”他跟着佐藤练习九种基础招式,借机转回刚才的话题。 “刀筋要正,双手要协调,注意作出拖割。”佐藤只管指正他的错误,强行无视了提问,“还有,练习时不要分心。” “哎呀,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只是不值一提罢了。” 清见默默叹了口气。佐藤对这个问题讳莫如深,看来很有深挖的价值,只可惜不太顺利。 毕竟要论把人逼到口不择言的功力,他可比音无差远了。 “再然后是构型,这是你的每个动作开始与结束时的位置。如果你没有做到,或者站姿不对,那就说明你的体势崩了——上段、中段、下段、胁、八相、霞,这些是最基础的五方构。”佐藤一一演示,“不错,学得很快嘛。” “只是摆姿势罢了。” “是啊,摆姿势不难。但是姿势是死的,你的刀不能死。根据对手的行动适时变换构型,让它保持运动。” “明白。” “明白了就来感受一下。”佐藤对着他,把刀举到上段,“接下来我会用唐竹进攻,注意防守。” “在开始之前——前辈,要不要稍微跟我打个赌?” “打赌?”佐藤露出疑惑的神情。 “如果你输了,那就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你就这么在意那件事吗?” “你不也是?” “要是输的是你呢?” 清见耸耸肩。 “听起来很不公平啊。” “是啊,毕竟我的胜率连一成都不到嘛——还是说,你连这点把握都没有,”他挑衅地笑笑,“前辈?” “说得也是,那就来吧。”佐藤脸色一沉,“三个回合,我只要有一回合没作出有效打击,或是被你拿着刀碰到任何部位,都算你赢。你要是输了,或者弃权,就替我去打扫庭院。” 这家伙是认真的啊…… 本来想着是没有筹码的赌局,所以趁机碰碰运气也无妨。这下筹码还是没有,毕竟已经捏在对面手里了。 “成交。”清见一口答应,反正事到如今也没有反悔的机会。 唐竹,也就是下劈。 相应的对策构型,应该是霞构吧。 清见双手抬起,在脸侧平举木刀,用刀尖对准佐藤的眼睛。 佐藤点头示意,紧接着正色道:“要上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