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漂亮的傀儡,”佐仓冷冷地说,“被你弄坏了呢。” “哎呀,不好意思。”天野挤出一个微笑,“要不赔你一个?” “那正好,就拿你来替换,怎么样?”佐仓一边斜觑着她,一边走到藤井身边,弯腰捧起它的头颅。 “让你受苦了,我的孝宏。”她把它紧紧抱在胸口。 “是我的失职,我愿受惩罚。” 佐仓摇摇头,“我怎么会怪罪孝宏呢?毕竟孝宏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人啊。”她把头颅捧在面前,呢喃着,“对孝宏来说,我又是什么呢?” “您是我的王后。” 她笑逐颜开。 “我只是您的骑士。”头颅又说。 她的笑脸瞬间阴了下去。 “既然孝宏是属于我的,那我也是属于孝宏的——难道你忘记了吗?”她把藤井的头颅接到脖子上,“看来,孝宏也需要修理了呢。” “那个,佐仓同学?”天野弱弱地说,“你这样我很害怕……” “不准叫我佐仓!”佐仓狠狠瞪她一眼,“那个软弱的佐仓已经死了,这里只有藤井,藤井夫人!” 随着她的动作,藤井的身体重新站了起来。“藤井夫人”在胸前抓着自己的手,满脸憧憬地望着它。 “你是我的孝宏吗?” “是。” “我是你的?” “静。” 藤井夫人闭上眼,发出一声幸福的尖叫。 “有破绽!”天野中指一弹,一枚血珠向她飞射而去。 藤井猛地伸手,硬生生接住了血珠。它的掌心被打了个对穿,但血珠也因此消耗殆尽,没能伤到目标。 “总是有外人来扫我们的兴呢。”在它身后,藤井夫人无情的双眼再次睁开,“我的孝宏,为我杀了她。” “别乱动,否则我要开枪了。”在它行动前,远处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清见!”天野惊喜地从转角后歪出头,“还有——佐仓同学?” 清见举着手枪,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另一个佐仓跟在他身后,双手掩着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以为自己是孝宏的对手吗?”藤井夫人面露不屑。 “不知道,要不拿你来试试枪?” 见她没有轻举妄动,清见趁机拐过转角,把天野从地上扶了起来。 “怎么这么迟?”天野小声埋怨,“不是说很快赶上吗?” “你也太好骗了——血给你吸。”他死死盯着藤井夫人,一边后退一边把衣领往下一扯,“找到藤井的真身了吗?” “没有……”咬着他的肩膀,天野嘴里含糊不清。 “恐怕我们猜错了,这里没有真正的藤井。”清见看着藤井挥舞双手,石像纷纷活过来围在路口,把没来得及过来的佐仓堵在了另一边,“我想起佐仓之前说过,她在梦里找不到他。” “啊?”她惊愕地松口,“那根芽……” “是那个不想当佐仓的佐仓吧?” “我还以为她绝对是噩梦之主呢!怎么办,就这么错过了……” “再试就行了——身体好点没有?” “伤是不要紧了,”她仍然软软地靠在他肩上,“可是没有力气。” “猎人,你的枪法呢?”成群的石像开始向他们推进,藤井夫人的嘲讽从后方传来,“不让我看看吗?” “好啊,就让你见识见识——”清见抛起手枪接住枪管,向前一摔,“猎人的枪法!” 在为首的石像头上一磕,手枪打着旋斜飞出去。 “也就这种程度吧……”他背起天野,“天野,血刃还能用吧?” “嗯嗯,这个可以。”她点点头。 “我来提供动力,出刀的时机就交给你了。”他把身体放低,双臂牢牢夹紧她的大腿以免她掉下去,“不过我动作没你快,你只能将就将就了。” “喔~~就跟骑马战一样!”天野兴奋难耐。 “差不多吧。准备好了吗?” “随时都可以,我的马儿!”她拍马般拍了他一把。 这家伙…… 清见按下吐槽的冲动向前疾奔。面前两杆长矛刺来,天野双手前探,血刃齐出,把长矛双双刺断。穿过两侧石像的攻击,她横刀向外,借着奔跑的势头削下它们的手臂。 “清见,在上面!” 他一挺身,带动血刃割断石像背上的牵线,随即跑向下一个目标。天野向两旁伸出血刃,把沿路的一切尽数切开,仿佛一架冲锋中的卷镰战车。 规则很简单。藤井夫人控制藤井,再由它控制剩下的傀儡。无论场上还有多少石像站着,只要能摸到两人中的一个,战斗就宣告结束。 因此,所有石像都被堆在威胁最大的天野前面,藤井自己对付的是手无寸铁的佐仓。 “还记得我吗,藤井大人?”佐仓踟蹰着没有上前,“我来履行我们的约定了。” 在她面前,骑士一步一步,无言走来。 “那时藤井大人说过的吧?”但是她没有退让,“当我不再需要庇护时,我们的关系就结束了。所以现在—— “我要把自由,还给藤井大人。” 藤井的脚步顿了一下。 “瞎说!”藤井夫人怒吼,“我和孝宏是属于彼此的!我们会永远相爱,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不是的,那不是爱。”佐仓在胸前抓着手腕,使劲摇了摇头,像是要说服自己,“我对藤井大人的依赖,就算可以被称为爱,也一定是有害的,因为我已经束缚了他太久。藤井大人,我……” 她直视着面无表情的骑士,“其实还想更多地依赖你的啊……但是,不能再自私下去了。” “那又怎样?我们会一直束缚着彼此的!”藤井夫人把手一挥,“我的世界不要别人,只要有孝宏就够了!” “原来是这样啊……”佐仓怔怔地望着她,像是刚发现她似的,“原来,把人拒之门外的是我,独自拿人偶玩过家家的是我,就算那样也期盼着有谁来爱我的也是我。真正被束缚的,是我……” “够了!孝宏,爱我的话,就杀了她!” 藤井应声举剑。 “还不明白吗?”佐仓紧握衣襟,自嘲地笑了,“不会有人爱这样的我的啊……” 藤井的长剑向前劈下。 “因为要爱上我的第一个人,”她对着剑锋挺起胸膛,“是我自己才对!” 最后一刻,长剑剑锋一偏,避开佐仓划向地面。藤井在她面前低下头,露出脑后的牵线,再也没有动作。 “怎么回事?”藤井夫人焦急地挥动双手,“孝宏,我的孝宏!你怎么了?” “这个,还给你……”佐仓拔出长剑,把招待状塞到傀儡手里,“藤井大人的心意,我已经领受了。” 她上前一步,割断了它的牵线。 所有石像在同一刻静了下去。 “你……你做了什么?”寂静的走廊里,只有藤井夫人的嘶吼回荡,“我不接受!孝宏是爱我的!”她气急败坏地甩出一股股银丝,缠在藤井身上,扯得它再次摇晃起来,“为了我,无论如何他都会回来!” 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搭在她肩上。 “谁!”她把头一拧,瞬间吓得说不出话来。 “你看起来真是美味呢——”天野在她脸颊边咧着嘴笑,露出颗小巧的虎牙,“我开动了哦~” “等……” “多谢招待!” 藤井夫人消失后,天野在清见头上舔着自己的手指。 清见舒了口气,“这场戏总算是结束了吧?” “嗯!佐仓同学看起来也很开心,真是太好了呢!” 火炬一支支地灭了下去。 “是吗?”他听见黑暗里佐仓哭得要多伤心有多伤心,“对了,你差不多该下来了吧?” “是哦!”天野抱着他的脖子,往后一仰。 这个时候清见发现了,这家伙虽然很轻,说不定意外地适合摔跤。 “喂——!”他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夕阳已经收走了最后的余晖,连虫声也似乎稀了下去。清见望着墙上,只有挂钟还在“嗒、嗒、嗒”地走着。空气太过静谧,他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身在梦里。 “让你们久等了。”刚爬起来,佐仓就端着茶回来了。 “佐仓,你……”他吃惊地看着她红肿的双眼。 “嗯……不知为什么想到了过去的事,就自己哭了一会——天野同学,你尝尝这个——”佐仓收回手扶了扶眼镜,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没事,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