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线?”在卫兵身上搜罗武器时,清见发现了奇怪的东西,“这个会连到藤井手里吗?” “会的吧……”佐仓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手头上的线,突然恍然大悟,“对了,这才是上等人的标志啊!要是刚才有这个的话……” 你说的是蜘蛛吧…… 为了行动方便,清见没有选择长矛,而是拿了把短剑防身。他割断牵线,一边捞着断线前进,一边把它一匝一匝绕在手腕上。这样下来,尽管伸手不见五指,他们也很快就摸到了城堡主楼的大门。 随着沉重的声响,清见把门缓缓推开一线。 “怎么了?”眼见他没有继续前进,佐仓不解地跟了上来,“看到了什……” 她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因为这时她也看清了。浓稠的鲜血正从大门底下漫出来,透过那条狭窄的门缝,可以窥见里面散落的一地尸骨。 “这是……”她捂着嘴。 清见点点头,“要小心。现在听不到动静,不代表里面就一定没有危险。” 看着室内的惨状,他隐隐地有些担心。还没有找到天野,但愿她没有遭遇这里的屠杀。他知道她很厉害,但她也是血肉之躯。 “佐仓,还有其他的入口吗?” “这是唯一的入口了。有什么在这条路的尽头等着我们,我感觉得到。” “既然你这么说……”他把门缝又开大了一些,正好能让自己跑过去。如果杀手还在这里,一定已经注意到了门上的动静,因此进门的时候是最危险的,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通过。 他选定对面角落的柱子作为终点,左手倒提短剑,拔腿狂奔。 眼前的场景犹如一记重拳砸在脸上。他在门外没有看见这么多人无声地伫立,盛装打扮,形体残缺,仿佛万圣节上百鬼夜行。这些人鬼莫辨的玩意伸手向空,像是在祈求着什么。 在它们一同朝向的地方,一具身体毫无预兆地滚下楼梯。 清见想都不想,向前一扑躲到柱后,与此同时石柱上碎屑飞溅,要是慢一步,被击中的就是他自己了。 大厅里回荡着枪声,门外的佐仓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谁!”有人在楼上厉声喝问。 “等等,”清见大喊,“我们的目的和你是一致的!” 这么说并不是毫无根据。虽说是赌了一把,但他大致也明白了眼下的局势—— 首先,那些被砍得七零八碎还能站着闷声不吭的只能是傀儡。刚才藏在傀儡后的枪手只是拿它作掩体,却没有试图唤醒它们一同作战,或是通知城门处加强守备,说明他不是藤井或藤井的傀儡。 然后,这些傀儡是他一个人解决的吗? 清见不这么认为。毕竟这一地的血肉该怎么解释呢?那枪手要是有能力独自做到这一点,也没有躲起来的必要了。而看这状况,起码要有十几个人作为他的帮手。 清见他们只是两人,想要混入城堡就已经极其困难。这十几个人还带着武器,难以想象他们是如何通过城门而不引起警觉的。 但是,如果他的帮手只有一个人呢? 如果有一个人既具备足以闯入城堡的机动性,又具备在这里大肆杀戮的能力呢? 那也不能称之为人了。 “你见过那个叫作天野的女孩吧?”清见又说,“我们是她的同伴。” “你们也是来杀藤井的?”枪手问。 “是。” 听到两人的对话,佐仓惊讶地张大了嘴。清见连连摇头,打着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 “我信不过你们。”枪手说,他的声音听起来莫名地熟悉,但是清见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谁,“站出来让我看看。” “听起来好像是我单方面冒险啊?” “是啊,毕竟我有枪。” 这下他真是无话可说了。 “好吧……”清见把剑立在柱下,举起双手,“别开枪,我没带武器。” 他小心地从柱子后面伸出头。大厅里的雾气已经重了起来,眼睛搜寻了两下才在2楼楼梯口找到那枪手,浑身漆黑,左手持枪右手提刀,而且—— 长着他的脸。 清见立马缩头,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随即他就听见枪手跳下楼梯,向墙边奔来。 没有交涉的余地了,毫无疑问他被当成了傀儡。清见绕柱一转,躲过对方的下一枪,提起剑一头冲进雾里。 只是这么一会雾已经浓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副副面无表情的鬼脸不停撞在脸上。门上传来被子弹击中的声音,佐仓没有发出动静,看来已经躲远了。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她刚才那么吃惊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旁人听来是什么样的,但是她知道。 “傀儡师!”枪手喊,“有胆量拿猎人做傀儡,没胆量见见真正的猎人?” 什么猎人?不要擅自给我加设定啊班长…… 话说回来,不知为何这猎人把佐仓当成了藤井,非要把她除掉。但要除掉她又必须通过大门,那时就会面临前后夹击的风险。所以—— 恐怕这猎人要先来解决他了。 “你的其他傀儡呢?不会就指望靠这一个翻盘吧?”猎人在傀儡堆里搜寻着自己的脸,“就算能还原我的模样,它也还原不了我的实力。” 他右侧的人影突然一动。 “太慢了!”猎人转身一刀,径直劈进它的胸口。但来者势头不减,一头撞到他身上。这时他看清了它脖子上缠着的牵线,这傀儡是被拉动着扑过来的! “陷阱?” 身后,真正的攻击者已然奔至。 猎人侧身闪过刺击,顺势拔出长刀。在两人错身的瞬间,他看见刺客袖口伸出的牵线在空中飘飞,闪着银光。 他刀锋一扬挑断牵线,刺客脚下不稳,栽倒在地。 “嘁,说到底不过是傀儡罢了。”猎人回头走向门口,“傀儡师,你还有……” 口中涌出的鲜血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草包。”清见从他背后拔出短剑,把他的尸体推倒在地,“进来吧,佐仓,已经没事了。” “你是真的那个牧之原先生吗?”佐仓在门外紧张地问。 “活下来的那个是真的。”他从冒牌货身上摸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剩余的弹量,“不来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了。” “来……来的!”她连忙从门缝里跑进来。 正在这时,午夜的钟声敲响了。清见下意识地抬起头,整个城堡自上而下地战栗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来不及了吗?”他加快了脚步。 在他去往的方向尽头,天野像是拥抱恋人般,紧紧抱着琴吹。琴吹的双臂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无神的眼睛大睁着,一抹笑意永远留在了脸上。在她们周围,石像沉默地围观着这幅相爱相杀似的悲剧场面。 “抱歉呀,风希。刚才说‘最喜欢你了’,那是骗你的。”天野松开傀儡,丢掉从它脖子上扯下的线头,“毕竟魅魔是狡猾的嘛。” 勉强退到转角,她再也支撑不住,靠在墙上无力地滑了下去。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但是她已经没有足够的血液修复它们了。 第十二声钟声落下,钟楼脚下的王座在她面前向一旁缓缓移开。这个地方从未如此安静过,黑暗中只剩下高跟鞋敲打着大理石地面的声响,一下一下,泛着回声。 “欢迎来到,我一个人的宴会……” 苍白的手扶着王座,一身黑色丧服的佐仓静走出了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