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纯系魅魔饲养物语

11.杀死那枚战车

  城堡大厅里,“藤井”的头颅从楼梯上咚咚咚地一路跳下。清见冷眼看着它,枪口在他面前升起一缕轻烟。   “嘁……”钟声落下,他再度扳下击锤,“傀儡师,不敢出来吗?”   楼上传来一个人的掌声,稀落落的却传得很远,显得大厅尤为空旷。   “好枪法,不愧是我等的猎人!”藤井从乐队后慢步走出,向他微微欠身,“没能为你献上相称的敬意,是我先前的失礼。”   “乐手,为我们奏响英雄的乐章!”他扬起手。   提琴与铜号齐鸣,场下傀儡纷纷惊醒。清见像是面对着一大幅抽象画,无数破碎的肢体怪诞地扭动,迅速拼成反方向的人形。   “猎人会死得像个猎人,”傀儡就位,藤井猛地挥下右手,“这就是我为你致上的敬意!”   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   但这次藤井早有准备,一旁的乐手滑冰似的滑过来,替他挡开枪弹。傀儡一拥而上,清见把枪收起,从腰间拔出长刀。   正要提刀应战,一眨眼它们却被甩在远方,他被人狠狠按在门上。   “不行,没力气了……”梦芽扶着他的肩膀,哈哈地喘气,“清见快走吧,我来对付它们……”   他摇头,“如果不消灭傀儡师,就是出去也逃不掉。”   “都说了我会解决的!”她用力按按他的双肩,一脸认真,“你就看着好了,嗯!”   当先的傀儡怪叫着扑向她背后,她回身一刀,齐肩卸下它的双臂。清见跟着一脚飞起,把残骸远远踢开。   面前傀儡狂潮般涌来,梦芽迎头刺入,把它们的攻势硬生生地斩成两段,手中刀光翻飞,像是拖在身后的血红色飘带。   “拦住她!”藤井看着她闪电般突入阵线,笑不出来了。乐手跑过来,在他身前组成两道人墙。   踏过一地残骸,梦芽一跃跃上楼梯扶手,又一次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无论是地上的傀儡还是地下的断肢,脚下的一切争相向她追去。她目视藤井,在立柱上蹲下身子,大腿线条一根根绷紧。满场的手臂从下方簇拥着她,她仿佛独踞树梢的一头黑豹。   没有人看见她行动,她已然飞扑至藤井身前,右手前伸,捏着他的头颅。   毫无预兆地,扶手突然断成三截。   负责护卫的乐手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向她抓去。梦芽借着余力向上一翻,从它们的围攻中穿过。   “欸?”她在藤井的头顶倒立,手中头颅被掐得咯咯作响,“这个也是假的?”   “仔细看!”楼下传来清见的喊声,“傀儡身上都有牵线!”   “明白了!”她从藤井背后翻身落下,蹲地一旋,反手把它的双腿连根切断。傀儡的躯体倒下后还在扑腾,梦芽凝视片刻,扑过去对空挥出一刀。在她头顶,几只大手正同时抓落。   空中闪过两点银光,所有的傀儡在同一刻停下,只有断开的细丝还在缓缓垂落。她从傀儡手下钻过去,到2楼边缘探出头。   “接下来呢?”   “沿着牵线追下去,就能在尽头找到傀儡师。”清见在傀儡堆里跋涉,“你先走,我很快赶上。”   “知道了!”   她一晃就不见了。清见走上楼梯,在第一个“藤井”傀儡前蹲下进行检查。   “这是木傀儡。”他确认了材质,“要让它运作,傀儡师必须献出自己的一部分身体——”他在附近翻找着,捡起掉下的头,“这个用的是牙齿。”   “——这一个,”在第二个身上,他找到它的左手,“是小指。”   他摸了摸,皱起眉头。   “不对——这个,不是男人的手指……”   梦芽跟着牵线七拐八拐,拐进一条幽深的走廊。走廊地上贴着黑白相间的马赛克石砖,两侧靠墙立着肃穆的石像——兵士、骑士与教士,交替列进无言的黑暗。   “哈……哈……”她扶着石像气喘吁吁,“这么绕……是要把我累死吗……”   “你来了。”黑暗里传来藤井的声音。   “嗯?”她警觉地抬起头。   两旁墙上的火炬幽幽地烧了起来,照亮了远处高大的王座。王座扼守着走廊尽头的三岔口,细密的银线从四面八方流过来,到它底下汇聚。藤井孝宏全副武装,肩头停着只白鸽,执剑守在座下。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起身放飞信鸽。   “这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梦芽挺直腰板踏上一步,反手横刀于胸,食指向前,直指藤井,“我是来杀你的——就行了!”   藤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他默默拔剑出鞘,“但我的职责不能让你通过这里。”   “谁说我要通过了?”她足下一蹬,狂风横贯走廊,火炬一瞬间都熄灭了,黑暗中只剩余音奔流。   “都说了——我只要杀你!”   “杀”字到时,她的血刃也到了,藤井仓促招架,相交的刀剑在空中裁开一线清响。他剑下走空,恍惚间,似乎有一缕沁人的夏风拂过背颈。   火焰一跳重又点燃,梦芽落在他身后的王座上,裙裾花苞般旋转收拢。   “真是战车般的凶猛啊。”藤井感慨。   他仰视着她的背影,没有试图转身反击。自己的身体立在面前不倒,但已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了。   “好痛……”梦芽腿一软,一头磕在椅背上,“饿得我都站不住了……不过——”   她扶着扶手跳下王座,脸上满是期待的神情,“总算有吃的了吧?”   藤井的身体恰好拄剑在地撑住了,脖子上切面整齐,光滑得像是打了蜡。   “等等……”她伸手去摸,“该不会又……”   毫无反应。   “只凭横冲直撞,战车的确能成为子力仅次于王后的棋子。”它的头在地上轻笑,“但不是只有王后才杀得死战车——”   梦芽茫然地转头看它,“你说什么我不……”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一截矛尖从她胸口戳出,她低下头,愣住了。   “——要杀死战车,一枚小卒就够了!”   “唔……”一口鲜血涌上来,梦芽急忙捂住嘴。在她背后,兵士的石像双手一拧,拔出长矛。   “不,不行……”她无助地跪倒,眼睁睁地看着地面上兵士高举长矛的倒影,指间沥下大口大口的鲜血,“我不能就这样……”   长矛当头刺下,她紧紧闭上双眼。   “嗯?”过了一会,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去。   最后一刻,石像定格在刺下的动作上。在它身后,风希从侧方走廊的转角出现。   “太好了……”她扒着墙角用力一扯,“还是我技高一筹。”   随着她的动作,石像倒退两步站定。她缓了缓气就小跑着赶来,途径的石像一个个活过来,追随在她身后。   “没事吧?伤重不重?”她跑到近前跪下,检查起梦芽的伤势,“奇怪,伤口呢?”   “风希,你……”梦芽还傻着眼。   “如你所见,是傀儡师。”风希把她搀起来,“走吧,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行,还要找藤井。”梦芽用力从她手里挣脱,一擦嘴角的血迹,“谢谢你了,风希。”   风希踟蹰着,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打着转,像是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等等!”她上前抓住梦芽的手臂,掏出块手帕帮她擦脸,“真是的,根本没擦干净嘛——我们也许会被做成傀儡,不害怕吗?”   “不怕。”   “逞强。”风希使劲一捏她的脸,收起手帕,“我来帮你吧?”   “可以吗?”   “当然!”她转身指挥石像把梦芽团团围住,“虽然我是因为那个猎人才来暂避的,但是既然来了,就代表这里也吓不倒我。”   “对了,清见怎么还不来?”梦芽踮着脚往外看。   “这么挂念那猎人,我会伤心的哦?”风希打量着王座,“看来就在这后面,把它砸开好了。”她一挥手。   就在此时,铜钟再度轰响,这次的声音大得两人都忍不住捂紧耳朵。不知是钟声还是指令的缘故,石像们纷纷躁动起来,高举武器向梦芽攻去。   “危险!”她一矮身砍断面前骑士一条腿,顺势从下方滑出,“风希,它们都在砍我啊?”   “不是我……停下!”风希看不见她,急得直跳,“怎么回事?控制权被夺回去了?”   “不对……”她低头看向双手,每根手指都密密麻麻地缠着线,在空中灵巧地舞动着,仿佛在弹奏只存在于它们触碰中的琴弦。   “这样啊……”第十一声钟声落下,风希凄然地笑了,“原来我,是傀儡啊……”   在她面前,结阵的石像步步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