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千秋

第155章 晨光密语

  晨光刚透进宫墙,沈清辞已站在皇后寝宫外。她没让人通报,只将袖中信封捏紧,等内侍出来传话。   “娘娘刚起身,说你来了就直接进。”内侍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   她迈步进去,殿内熏香未散,皇后正由宫女梳头,镜中神色平静,见她进来才抬眼。   “这么早,有急事?”   沈清辞上前,双手呈上信封。“昨夜截获东宫密信,事关重大,不敢耽搁。”   皇后接过,拆开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弃车保帅?谁教太子这么干的?”   “字迹模仿太子,墨却出自户部右侍郎书房。”沈清辞答,“那人三日前称病闭门,昨夜却有人见他从东宫侧门离开。”   皇后把信拍在妆台上,声音冷下来。“刑部郎中死了,卷宗库烧了,现在连这种信都冒出来——太子是真慌了,还是有人替他慌?”   “臣女以为,是有人想借太子的手,把脏水全泼给他。”沈清辞站直身子,“驿丞赵某,三个月前经手一辆挂‘陈’字旗的马车,目的地北郊别院。同日户部报账‘采买药材’,金额与货物不符。那驿丞已被大理寺盯上,今日午时提审。”   皇后盯着她。“你想让本宫做什么?”   “请娘娘下旨,命刑部即刻提审赵驿丞,并派心腹监审。”沈清辞语气平稳,“若无人施压,他只会咬死自己不知情。但若有娘娘的人在场,他或许会想起些不该忘的事。”   皇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会借力打力。”   “臣女只为自保。”沈清辞低头,“太子若倒,背后之人必动。动得越快,破绽越多。”   皇后没再说话,只抬手示意宫女退下。殿内只剩她们两人,空气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声。   “本宫准了。”皇后开口,“刘公公,拟旨。”   东宫刘公公应声入内,跪地听命。皇后口述旨意,命刑部即刻提审赵驿丞,由御史台副使亲临监审,不得延误。   刘公公领命退下,脚步匆匆。   沈清辞仍站着没动。   “还有事?”皇后问。   “驿站账册,臣女已备好副本,稍后呈上。”沈清辞道,“另有一事——赵驿丞宅中昨夜有人潜入,意图焚毁密账,被听风阁截下。”   皇后眼神一凝。“账在你手里?”   “在萧执手中。”沈清辞答,“他已派人守住赵宅,原件未动,只取走关键几页。”   皇后靠回椅背,手指轻敲扶手。“淮王倒是勤快。”   “他只为查清真相。”沈清辞语气不变,“太子若无辜,自会还他清白。若非无辜……也该让该负责的人负责。”   皇后没接这话,只挥手让她退下。   沈清辞行礼告退,刚出殿门,迎面撞上墨影。他闪身到廊柱后,低声说:“赵宅搜出密账三册,夹层里有张纸,盖着北狄王妃私印。”   沈清辞脚步一顿。“确认无误?”   “印纹清晰,边角有磨损,与三年前贡品名录所载一致。”墨影顿了顿,“萧执说,这东西不能直接呈给皇后。”   “当然不能。”沈清辞冷笑,“北狄王妃的印,出现在我朝驿丞藏的账册里——这事若捅出去,不是查案,是逼宫。”   墨影点头。“他让你决定怎么用。”   “先留着。”沈清辞迈步往前走,“等赵驿丞开口,再看皇后反应。”   墨影跟在她身后。“刑部那边,刘公公刚到,旨意已下,赵驿丞半个时辰后提审。”   “去刑部。”沈清辞语速加快,“我要亲眼看着他开口。”   刑部门口戒备森严,刘公公刚宣完旨,赵驿丞已被拖进大堂。他脸色惨白,手脚发抖,见沈清辞进来,眼神躲闪。   主审官是刑部左侍郎,见沈清辞来了,起身相迎。“沈姑娘来得正好,这厮死活不开口,只说一切按规矩办。”   沈清辞没理他,径直走到赵驿丞面前。“知道为什么是你被提审,不是别人吗?”   赵驿丞嘴唇哆嗦,不说话。   “因为你经手的那辆马车,载的是能定太子死罪的东西。”沈清辞声音不高,“现在皇后亲自下旨查你,你觉得太子还会保你吗?”   赵驿丞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   “弃车保帅——这话你听过吧?”沈清辞盯着他,“写信的人教你这么做,可没告诉你,车弃了,帅也未必保得住。”   赵驿丞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说。”沈清辞蹲下,与他平视,“谁让你安排那辆马车?谁给你指令?北狄王妃的印,怎么会在你手里?”   赵驿丞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清辞站起身,对主审官说:“他怕了。给他点时间想想,是保命重要,还是保主子重要。”   主审官点头,挥手让人把他押下去。   沈清辞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萧执已等在台阶下。他手里拎着药包,像是刚从太医院出来。   “招了?”他问。   “快了。”沈清辞走到他身边,“北狄王妃的印,你怎么看?”   “后宫有人通敌。”萧执声音低,“而且地位不低,能接触到贡品名录,还能把印模交给驿丞。”   “皇后知道这事,会疯。”沈清辞冷笑,“她最恨的就是北狄人。”   “所以不能现在给她。”萧执把药包换到左手,“等赵驿丞指认出具体人,再把印拿出来,一击毙命。”   沈清辞点头。“刘公公刚从东宫出来,去了户部右侍郎府。你要不要猜猜,他是去送信,还是去灭口?”   “都不是。”萧执嘴角微扬,“他是去教人怎么演戏。”   沈清辞挑眉。   “户部右侍郎今天要‘病愈上朝’。”萧执道,“刘公公是去教他,怎么装得像刚醒过来的样子。”   沈清辞笑了。“那我们得赶在朝会前,让他‘醒’得不够彻底。”   “听风阁已在路上。”萧执看她一眼,“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密账给皇后?”   “等她主动问。”沈清辞迈步下阶,“她现在最想知道的,不是谁通敌,而是谁在操控太子。”   萧执跟上来。“五日之期,只剩三天。”   “足够了。”沈清辞语速平稳,“赵驿丞撑不过今天下午。户部右侍郎撑不过明天。后天,我们就把北狄王妃的印,摆在皇后面前。”   萧执没说话,只把药包递给她。   “拿着。”他说,“你昨晚没睡,喝点安神的。”   沈清辞接过,没道谢,也没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刑部,街边已有小贩支摊,热气腾腾。沈清辞停下脚步,买了两碗粥,递一碗给萧执。   “吃点东西。”她说。   萧执接过,没动筷子,只看着她。“你下一步,真要动后宫?”   “不是我要动。”沈清辞喝了一口粥,“是他们自己跳出来,挡在我和太子之间。”   萧执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皇后就是背后的人呢?”   沈清辞动作一顿,抬头看他。“那我就让她亲手,把太子推上断头台。”   萧执笑了。“你比我想的还狠。”   “彼此彼此。”沈清辞把碗放下,“走吧,该去玲珑阁了。赵驿丞的妻儿,还在那儿‘做客’。”   马车驶向城东,街市渐喧。沈清辞靠在厢壁,闭目养神。   系统界面弹出消息:【户部右侍郎已离府,乘轿往宫门方向,随行两人,其中一人袖中藏匕首。】   她指尖轻点:【跟紧,别动手,让他进宫。】   车帘晃动,晨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萧执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她没睁眼,却知道他在看她。   “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对我设防。”他答。   她睁开眼,直视他。“当你开始问我‘如果皇后是幕后黑手’的时候。”   萧执没否认,只把药包推到她面前。“喝完。”   她端起碗,一饮而尽。   马车拐进巷口,玲珑阁朱门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