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在案前坐了一夜,天未亮就起身了。她换上素色衣裙,不戴首饰,只将半枚虎符用丝帕包好,放进袖袋。墨影推门进来时,她正把最后一张名单折好。
“主子,听风阁的人已按吩咐潜入尚书府各处。”墨影声音压得低,“萧执那边也回了信,说禁军副统领昨夜确实去过东宫。”
“知道了。”她起身,把名单递给他,“你亲自送去玲珑阁,让她们今日午时前,把‘尚书欲投诚’的消息散出去。要让全京城的贵妇都知道,户部尚书撑不住了,想换边站。”
墨影接过,没多问,转身就走。
沈清辞没出门,留在房里等。辰时刚过,听风阁密报送来——太子召见心腹幕僚,闭门议事一个时辰。她看完,烧掉纸条,嘴角微扬。
午后,玲珑阁的消息如涟漪般扩散。茶楼、绣坊、马球场,处处有人低声议论户部尚书动摇之事。消息传进东宫时,太子正在批阅奏章。他捏着茶盏的手一紧,茶水晃出几滴。
“查清楚了吗?”他问跪在地上的探子。
“回殿下,消息是从玲珑阁几位夫人嘴里漏出来的,源头是尚书府一名老嬷嬷,说是亲耳听见尚书夜里叹气,说‘不如早些投了淮王’。”
太子冷笑一声,摔了茶盏。“沈清辞……她动作倒是快。”
他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住。“让赵谦带人,今晚去尚书府书房。我要那半枚虎符——活要见符,死要见尸。”
探子领命退下。
沈清辞等到傍晚,才动身去淮王府。萧执已在偏厅等她,桌上摆着一张尚书府布局图。
“都安排好了?”她问。
“嗯。”他指着图上书房位置,“真虎符我已调走,假的埋在书架第三层暗格里。墨影的人会引太子死士从西侧翻墙,避开巡夜更夫。”
“禁军呢?”
“副统领带队巡逻,会在死士得手后‘恰好’路过。”他抬眼看她,“你确定要这么干?一旦抓到人,就是铁证。太子不会善罢甘休。”
“他早就想杀我了。”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现在不过是让他提前暴露手里有多少牌。”
萧执没再劝,只道:“我会在城外备好马车,万一事有不测,你立刻出城。”
她摇头。“我不走。我要亲眼看着他栽进去。”
入夜后,尚书府一片寂静。赵谦带着三名死士,借着树影掩护,悄无声息翻进西院。他们熟门熟路摸到书房,撬开窗栓,闪身而入。
书房内漆黑一片。赵谦点燃火折子,快速翻找。抽屉、书册、画轴,一一排查,却不见虎符踪影。他皱眉,低声吩咐手下分头搜。
一人掀开地毯,发现地板有松动痕迹。撬开一看,底下是个小铁盒。打开,半枚虎符静静躺在红绸上。
赵谦眼中闪过喜色,迅速收起虎符,示意撤退。
他们原路返回,刚跃出西墙,迎面撞上一队巡逻禁军。火把骤然亮起,刀锋寒光刺眼。
“站住!”副统领厉喝,“深夜潜入尚书府,意欲何为?”
赵谦反应极快,拔刀冲向左侧缺口。两名死士断后,与禁军缠斗。刀光交错,血溅青砖。一人被砍中肩膀,惨叫倒地。另一人拼死挡住三名士兵,给赵谦争取时间。
赵谦冲出巷口,却被另一队人马堵住去路。他咬牙转身,却见副统领已带人追至身后。
无路可逃。
副统领上前,一把扯开他衣襟,虎符滚落掌心。他高举虎符,声音洪亮:“太子亲信夜盗虎符,证据确凿!拿下!”
赵谦被按跪在地,满脸狰狞。“你们设局!这是陷害!”
副统领冷笑,没理他,只挥手让人押走。
沈清辞站在尚书府对面酒楼二楼,隔着窗缝,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赵谦被拖走,看着禁军收队,看着副统领低头时,领口露出的一角鹰纹刺绣。
她收回目光,轻声道:“棋子,该落了。”
萧执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同样望着楼下。“明日早朝,这半枚虎符就会摆在御前。”
“不止。”她转身,拿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我会让玲珑阁的人,把太子与北狄往来的账本,匿名送到几位老臣府上。”
“你想逼陛下动手?”
“不。”她抿了一口茶,“我想逼太子自己动手。”
萧执沉默片刻,问:“你不怕他狗急跳墙?”
“怕。”她放下茶杯,“但我更怕他不动。只要他动,就有破绽。只要他露底,我就有办法把他连根拔起。”
楼下传来马蹄声,是禁军押着犯人回营。沈清辞走到窗边,目送队伍远去。
“接下来呢?”萧执问。
“等。”她语气平静,“等太子慌,等他乱,等他做出错误决定。然后——”她顿了顿,“我们收网。”
萧执看着她侧脸,忽然道:“你比从前更冷了。”
“不是冷。”她没回头,“是清醒。在这地方,心软的人活不长。”
他没再说话,只默默陪她站着。
良久,沈清辞开口:“你回去吧。今晚的事,别让人知道你我在一处。”
“好。”他应下,转身欲走,又停住,“如果太子明天直接找你对质呢?”
“那就让他来。”她终于回头,眼里没有惧意,“我等着。”
萧执点头,推门离去。
沈清辞独自站了一会儿,吹熄烛火,摸黑下楼。墨影在门口等她,低声问:“主子,回府吗?”
“不。”她迈步向前,“去玲珑阁。我还有几封信要写。”
身后,尚书府方向隐约传来喧哗,似有人破门而入。她没回头,只加快脚步,融入街市灯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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