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千秋

第150章 胭脂藏锋

  沈清辞踏进户部尚书府正厅时,脚步没停,也没行礼。她径直走到主位前,把胭脂盒放在案上,声音不高不低:“大人若想活命,今日便该选边站。”   户部尚书手里的茶盏抖了一下,茶水溅在袖口。他没抬头,只盯着那盒子看,像在确认是不是自己见过的那个。   “沈姑娘这话,老夫听不懂。”他放下茶盏,手指压在盒盖边缘,“什么站队?老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何来选择?”   “北狄左相的缠枝纹,刻在胭脂盒内壁。”沈清辞没坐下,站在原地,语气平静,“三成归左相,七成入太子库——这话是侍郎亲笔写的,盖的是他的私印。大人若说不知情,那这盒子怎么会在你府上短暂停留过?”   尚书猛地抬头,脸色发白。“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她伸手打开盒盖,胭脂膏体完整,底下压着一张纸,“这是盐引批文副本,明日一早,它会出现在御史台案头。大人若现在签字,还能保全家人。若等它被呈上去,那就不是我来找你了。”   尚书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伸手去拿纸,指尖刚碰到,又缩回去。   “沈姑娘,这事牵连太大。老夫不过是个办事的,上面怎么说,老夫怎么做。你让我签这个,是要我拿全家性命赌一个不确定的将来。”   “不确定?”沈清辞冷笑,“太子和北狄勾结卖盐税,证据确凿。你若装聋作哑,等查到你头上,你以为陛下会保你?还是太子会救你?”   尚书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老夫……需要时间考虑。”   “没有时间。”她合上盒子,“半个时辰后,我会派人来取回批文。你签,或者不签,结果都一样。区别只在于,你是主动投诚,还是被拖下水。”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再看他一眼。   墨影在门外候着,见她出来,低声问:“主子,他答应了吗?”   “没。”她脚步不停,“但他怕了。怕的人,迟早会低头。”   两人刚走出尚书府侧门,拐进巷子,迎面就撞上三个蒙面人。刀光一闪,直冲沈清辞咽喉。   墨影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反手抽出短刃格挡。金铁相击,火花四溅。对方三人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沈清辞退到墙角,没喊叫,也没慌乱。她盯着战局,忽然开口:“你们是太子养的狗,动手前没打听清楚对手是谁?”   领头那人动作一顿,随即更狠地扑向墨影。   墨影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渗出来。他咬牙没退,反而欺身近前,一刀刺进对方大腿。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攻向沈清辞。   墨影甩出袖中暗镖,一人应声倒地。另一人趁机逼近,刀锋已到她面前。   沈清辞没躲,只是抬手,亮出手中胭脂盒。   那人刀势一滞。   就是这一瞬,墨影从侧面扑来,短刃直插其肋下。那人惨叫倒地,刀脱手飞出,钉在墙上。   巷子里只剩喘息声。   墨影捂着肩,单膝跪地。“主子,属下护驾不力。”   “起来。”她蹲下,检查他伤口,“死不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急促密集。片刻后,萧执的马车停在巷口。他掀帘下车,拄着拐杖快步走来,脸色阴沉。   “伤哪了?”他问墨影。   “肩上,不深。”   萧执点头,转向沈清辞:“盒子还在?”   “在。”她递过去,“尚书没签,但东西没丢。”   他接过盒子,没打开,直接收进袖中。“回府。”   马车上,萧执一直没说话。直到快到淮王府,他才开口:“太子动手比预想的早。”   “他急了。”沈清辞靠在车壁上,“赵谦昨晚回去一报,他今天就派死士截杀,说明他已经察觉我们在查盐税的事。”   “不止。”萧执看向窗外,“尚书袖子里掉出半枚虎符,墨影捡到了。”   她转头看他:“军方的人?”   “对。”他收回目光,“太子不止在户部有人,连禁军里也埋了钉子。这次刺杀,恐怕不只是灭口,更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到底知道多少。”他语气很冷,“也试探你值不值得他亲自出手。”   马车停稳,萧执先下车,转身扶她。她没拒绝,借力站稳。   “今晚别回自己院子。”他说,“住我隔壁。”   她点头,跟着他进府。   刚进厢房,听风阁的人就送来密报。萧执看完,递给沈清辞。   纸上只有两行字:太子今晨召见禁军副统领;尚书府午后有密使出入,方向是城东大营。   她看完,把纸还给他。“他要动手了。”   “嗯。”萧执把纸凑到烛火上烧掉,“听风阁会全面清剿太子在京城的暗桩。从今晚开始,所有进出城门、码头、驿站的人,都要查。”   “那尚书呢?”   “让他再犹豫一天。”萧执起身,“明天这个时候,我要他亲手把批文送到御史台。”   她没问为什么,只说:“好。”   萧执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如果明天他还是不签呢?”   “那就让全京城都知道,户部尚书私藏北狄信物,纵容下属通敌。”她语气平静,“我不需要他签字,我只需要他完蛋。”   萧执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微扬。“你比我想的更狠。”   “是你教我的。”她抬头看他,“你说听风阁是刀,专斩不该活的人。我现在,也是刀。”   他没接话,转身出门。   夜深了,沈清辞坐在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开始写新的名单。墨影推门进来,肩上包扎好了,脸色还有点白。   “主子,属下失职。”   “你救了我两次。”她没抬头,“一次在胭脂巷,一次在尚书府外。功过相抵,下次别受伤就行。”   墨影沉默片刻,低声说:“属下会死守主子周全。”   “我不需要你死。”她放下笔,“我要你活着,帮我把太子钉死在朝堂上。”   墨影退下后,萧执又来了。他手里端着一碗药,放在她案头。   “喝了。”   她皱眉:“又是这个?”   “驱寒,止血,安神。”他拉过椅子坐下,“你今天流了不少汗,又受惊,不喝容易病倒。”   她端起碗,一口喝完,苦得直皱眉。   “疼吗?”他问。   “不疼。”她擦了擦嘴角,“你每次都问这个。”   “因为每次你都说不疼。”他盯着她,“可你每次都在忍。”   她没反驳,只问:“听风阁今晚行动,有把握吗?”   “有。”他答得干脆,“太子在京城的暗桩,九成以上都在我们名单上。今晚过后,他能用的人,不超过十个。”   “那军方那边呢?”   “虎符只有一半,调不动兵。”他语气笃定,“他若敢硬来,那就是谋反。陛下再宠他,也不敢冒这个险。”   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如果尚书明天把盒子交出去呢?”   “他不会。”萧执站起身,“他舍不得命,也舍不得权。他只会想办法自保,而自保的唯一办法,就是帮我们。”   她看着他,没说话。   “睡吧。”他走到门口,“明天还有很多事。”   门关上后,沈清辞吹熄烛火,躺到床上。黑暗里,她摸了摸左手掌心——那里还留着胭脂盒棱角压出的红印。   不疼。从明天开始,疼的人会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