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将那份尚书府的请柬放在案几上,指尖轻轻点了点烫金的寿字。墨影安静地侍立一旁,等待她的指示。 “告诉送帖的人,我会准时到场。”她最终说道。 墨影领命退下。萧执从内室转出,脸色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需要安排人随行吗?” 沈清辞摇头。“尚书府还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动手。倒是你,三皇子刚被禁足,太子那边恐怕会有动作。” “他暂时不敢明着来。”萧执在轮椅上坐稳,“不过暗地里的手段不会少。你此去尚书府,正好可以看看他们的动向。” 三日后,沈清辞独自乘马车前往尚书府。她选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样式简洁,料子却是江南新到的云锦,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尚书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沈清辞下车时,不少宾客都投来探究的目光。她神色自若地走进府门,对周围的窃窃私语置若罔闻。 寿宴设在前厅,已经坐满了宾客。沈尚书坐在主位,见到她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沈清霜坐在他身侧,穿着一身鲜艳的桃红色衣裙,正含笑与几位贵女交谈。 “姐姐来了。”沈清霜起身相迎,声音甜美,“还以为姐姐不会来呢。” 沈清辞淡淡一笑。“父亲的寿宴,我怎能缺席。” 她在安排的席位坐下,立刻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鄙夷,也有幸灾乐祸。她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 宴至中途,沈清霜提议以诗助兴。几位千金纷纷应和,各自吟诵了准备好的诗句。轮到沈清霜时,她起身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沈清辞身上。 “今日父亲寿辰,我作了一首《贞松颂》,愿父亲如松柏长青。”她吟诵完毕,转向沈清辞,“姐姐觉得如何?我记得姐姐从前也擅诗词,可惜后来……” 话未说完,但其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沈清辞如何应对。 沈清辞放下茶杯,声音清晰而平静:“诗不错。不过松柏之贞,在于其心,不在其表。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何必多言。” 沈清霜脸色微变,勉强笑道:“姐姐说得是。”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太子殿下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萧元启一身明黄常服,含笑走入厅内。“今日沈尚书寿辰,本宫特来道贺。” 沈尚书连忙迎上前。“殿下亲临,臣惶恐。” 萧元启目光在席间扫过,最后停在沈清霜身上。“清霜妹妹今日这身打扮,很是娇艳。” 沈清霜脸颊泛红,低头行礼。“殿下过奖了。” 萧元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玉质温润,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这枚玉佩随本宫多年,今日赠予清霜妹妹,愿你我情谊如此玉般坚贞。” 席间响起一片抽气声。太子当众赠玉,这几乎等于定情信物。沈清霜惊喜地接过玉佩,眼角瞥向沈清辞,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沈清辞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寿宴持续到傍晚才散。宾客陆续告辞,沈清辞也起身准备离开。她向沈尚书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外走去。 在回廊转角处,一个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萧元启负手而立,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温和。“沈清辞,本宫倒是小看你了。” 沈清辞停下脚步,神色不变。“殿下何出此言?” “三皇兄的事,你在其中出了多少力?”萧元启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别以为有淮王护着,本宫就动不了你。” “殿下说笑了,我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 萧元启冷笑。“弱女子?能搅得朝堂不宁,能让三皇兄禁足,能让淮王对你另眼相看?” 沈清辞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殿下若无事,容我告退。” “站住。”萧元启伸手拦住她,“本宫给你一个选择。离开萧执,站在本宫这边,以往的事可以既往不咎。否则……” “否则如何?”沈清辞轻声问。 “你应该明白与本宫作对的下场。”萧元启眼神阴鸷,“你若乖乖配合,本宫或可留你一命。” 沈清辞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萧元启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殿下可知,豺狼若不死,终会反噬其主?” 萧元启瞳孔微缩。“你威胁本宫?” “不敢。”沈清辞微微颔首,“只是提醒殿下,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她绕过他,径直朝门外走去。萧元启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马车驶离尚书府,沈清辞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今日这场寿宴,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太子的迫不及待,沈清霜的得意忘形,都说明他们已经开始慌了。 回到淮王府时,萧执正在书房等她。 “一切顺利?”他问,递过一杯热茶。 沈清辞接过茶杯,在他对面坐下。“太子当众赠玉给沈清霜,算是正式定情了。” 萧执并不意外。“他需要尚书府的支持。三皇兄失势,他必须尽快巩固自己的势力。” “他在回廊拦下我,威胁我离开你。”沈清辞抿了口茶,“我拒绝了。” 萧执手指轻轻敲击轮椅扶手。“他接下来会有所行动。” “我知道。”沈清辞放下茶杯,“所以我们得抢先一步。”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这是今日在寿宴上,一个侍女悄悄塞给我的。” 萧执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太子欲动盐税。 “盐税?”他皱眉,“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看来他是狗急跳墙了。”沈清辞道,“三皇子倒台,他急需新的财源。盐税这块肥肉,他觊觎已久。” 萧执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此事需从长计议。盐税牵扯太广,一个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但这也是扳倒他的最好机会。”沈清辞目光坚定,“只要拿到他插手盐税的证据,就是陛下也保不住他。”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经二更天了。 “你先去休息。”萧执轻声道,“明日我们再详谈。” 沈清辞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萧执,若真到了那一步,你会怎么做?” 萧执抬眼看她,烛光在他眼中跳动。“你说呢?” 她没有再问,轻轻带上门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沈清辞没有立刻入睡。她坐在窗前,回想着今日在尚书府,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太子腰间佩戴的香囊,与她之前在听风阁见过的那个一模一样。那是北狄贡品,整个京城只有三个。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形:如果太子与北狄也有联系,那三皇子与北狄往来密信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有些线索,需要尽快查证。夜色还长,足够她理清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太子的威胁言犹在耳,但她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