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玲珑阁后门停下,沈清辞裹紧萧执的披风快步走入。阁内灯火通明,早已接到消息的核心成员齐聚议事厅。 “主子,您受伤了?”管事青黛迎上来。 沈清辞摆手示意无碍,将披风解下交给侍女。“立刻召集所有人,有要事商议。” 不过半盏茶工夫,十二位核心成员已端坐长桌两侧。沈清辞展开从皇陵带出的名册,指尖点在最末一页的巨额数字上。 “二皇子在朝中安插的眼线,比我们预想的更多。”她将名册推向桌案中央,“诸位传阅。” 纸张翻动声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当看到兵部、户部多位要员的名字时,几位成员倒吸凉气。 “这...陈侍郎竟是二皇子的人?” “去年漕运改制受阻,原来是他作梗。” 沈清辞等众人消化完信息,才继续开口:“更棘手的是,二皇子已在京城水源中下毒。” 满座哗然。 “何时开始?” “毒发症状如何?” 此时窗外传来扑翅声。一只信鸽落在窗台,脚环上系着听风阁特制的银管。沈清辞取出密信,萧执的字迹跃然纸上:“二哥察觉皇陵事败,已命人加速投毒。三日之内,京城半数水井将受污染。” 她将信纸传阅,厅内气氛顿时凝重。 “必须立刻阻止!” “可我们如何排查全城水井?” 沈清辞指尖轻叩桌面。“这正是召集诸位的原因。玲珑阁会员遍布京城各大府邸,每府都有我们的人。我要你们以送冰、送茶点为名,一日内查清所有关联府邸的水源状况。” 她取出一枚玲珑阁令牌放在桌上。“传我命令:凡提供有效情报者,赏银百两;发现投毒证据者,赏银千两。” 成员们精神一振。青黛迟疑道:“主子,如此大张旗鼓,会不会打草惊蛇?” “我要的就是打草惊蛇。”沈清辞唇角微扬,“同时散布消息,就说二皇子为夺嫡位,不惜在祭祖大典前毒害京城百姓。” 一位负责情报整理的女子眼睛一亮:“此计甚妙。投毒之事本就属实,我们不过将真相换个说法传出去。等到百姓发现井水真有异样,谣言自然变成‘事实’。” 另一人补充:“还可强调二皇子生母出身西域,与毒教往来密切。” 沈清辞赞许点头:“就按这个方向去办。记住,谣言要半真半假,细节越具体越可信。” 众人领命而去,议事厅只剩沈清辞与青黛。窗外天色已亮,街巷渐渐响起晨起的喧闹。 “主子,萧公子派人送来这个。”青黛递上一个瓷瓶,“说是疗伤药。” 沈清辞接过药瓶,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她挽起衣袖,自己清洗上药。药粉触及伤口时带来一丝凉意,疼痛顿时减轻。 “听风阁那边有什么消息?” 青黛压低声音:“萧公子今早调动了所有暗桩,重点监视名单上这些官员的府邸。另外,太子府今晨异常忙碌,似乎也收到了风声。” 沈清辞包扎的动作稍顿。“萧元启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日上三竿时,第一批情报陆续传回。玲珑阁的效率惊人,已有十七户官员府邸回报井水异味,其中五户发现了可疑的白色粉末。 “主子,西城李御史家的小姐说,她今早亲眼见到管家往井边鬼鬼祟祟地撒东西。” “北街王统领府上的厨娘发现水缸沉淀物异常,这是取来的样本。” 沈清辞检查呈上的水样,水底确实有未溶解的白色颗粒。她取银簪试探,簪尖微微发黑。 “是西域慢毒。”她想起皇陵密室那些信件,“中毒者初期只会轻微腹泻,七日后才会毒发身亡。” 青黛忧心忡忡:“祭祖大典正好在七日后。” 沈清辞冷笑:“他算得很准。” 午后,京城谣言已如野火蔓延。玲珑阁的女眷们在茶会、香铺、布庄“无意间”透露的消息,经过市井传播变得越发骇人。 “听说了吗?二皇子要毒死全城人!” “他娘是西域毒女,专门教他这些邪术!” “今早我家井水就有怪味,莫非已经...” 恐慌在百姓中滋生。当有人发现某处公用水井被封时,骚动达到了顶峰。 “官爷,为什么封井?” “水里有毒吗?” “是不是二皇子下的毒?” 守井的官兵支支吾吾,更坐实了谣言。百姓围住官兵理论,场面一度混乱。 沈清辞站在玲珑阁顶楼窗前,俯瞰街上骚动。青黛快步走来:“主子,兵部尚书夫人刚刚托人传话,说她家老爷今早被二皇子急召入府。” “所为何事?” “似是商议如何压制谣言。” 沈清辞转身:“告诉尚书夫人,若她愿意透露会面详情,玲珑阁愿将她女儿的婚事列入最高优先。” 青黛领命而去。沈清辞继续观察街景,注意到一队二皇子府的亲兵正在驱散人群。为首军官态度强硬,更激起民愤。 “看来我们的二殿下沉不住气了。” 黄昏时分,萧执的亲信送来密报。沈清展开纸条,上面只有简短的暗语:“鱼已咬钩,网可收矣。” 她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告诉你们阁主,明日此时,我要见到二皇子最得力的三条臂膀倒台。” 夜幕降临后,玲珑阁反而更加忙碌。各地情报如雪片般飞来,沈清辞坐在案前快速批阅。当她看到某份密报时,突然轻笑出声。 “主子因何发笑?” “咱们的太子殿下出手了。”她将密报递给青黛,“他指使御史台明日早朝弹劾二皇子勾结西域、意图投毒。” 青黛看完也笑了:“他倒是会捡现成便宜。” “无妨,让他打头阵更好。” 二更时分,沈清辞终于处理完所有急务。她屏退左右,独自站在露台上望着皇城方向。宫中灯火通明,想必今夜有很多人无法安眠。 轻微的瓦片响动从头顶传来。她不动声色地握紧袖中短剑。 “是我。” 萧执从屋檐翩然落下,苍白的脸上带着倦意,眼神却格外明亮。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的伤。” 他自然地执起她包扎好的左臂检查。“还好处理得及时。” 沈清辞抽回手:“二皇子那边有何动静?” “他连夜召集幕僚,看来是被谣言扰得心烦意乱。”萧执倚着栏杆,“不过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 “投毒计划的主使者,似乎不是二哥本人。” 沈清辞挑眉:“怎么说?” “我查了西域毒教的往来记录,与他们联络的是二皇子府上一个幕僚。而这位幕僚...”萧执顿了顿,“与太子府也过从甚密。” 沈清辞沉思片刻:“你是说,萧元启在借刀杀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萧执轻咳几声:“明日早朝必有一场好戏。” “你需要休息。”沈清辞注意到他脸色更差了,“解药还在研制中,你不能倒下。” 他笑了笑:“关心我?” “你死了谁帮我对付太子?” 萧执低笑出声。夜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难得映着星光。 “沈清辞,”他突然连名带姓叫她,“等这一切结束,你打算做什么?” 她微微一怔。重生以来,她日夜想的都是复仇与生存,从未考虑过“之后”的事。 “还没想过。” “我想过。”他望着宫城的方向,“若我真能走到那一步,我要这天下再无冤狱,百姓不再为权贵争斗所苦。” 沈清辞沉默片刻。“很好的愿望。” “需要有人辅佐。”他转头看她,“你愿不愿意...” 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青黛匆匆跑来:“主子,刚得到消息,二皇子派人去抓散布谣言者了!” 萧执立即直起身:“名单上的人撤离没有?” “大部分已安全转移,但负责城南区域的姐妹被困在染坊里!” 沈清辞抓起披风:“我亲自去接应。” 萧执按住她肩膀:“我去。二皇子的人认得你。” 他吹了声口哨,两道黑影从暗处现身。“保护好沈姑娘。”话音未落,他已跃下露台,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辞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才开口:“青黛,去把西域毒教的所有资料找出来。我要知道,到底是谁真正掌控着这些毒药。” 青黛领命而去。沈清辞回到案前,展开京城地图。她的指尖从二皇子府划到太子府,最后停在皇宫。 “系统,”她在心中默问,“如果改变历史走向,会有什么后果?”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历史具有自我修正能力。但若是关键节点被改变,后续发展将不可预测。” “比如皇位继承人?” “那是最大的关键节点之一。” 沈清辞轻抚地图上的宫城。窗外忽然响起雷声,一场夜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