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烧毁,灰烬落入砚台。“四皇子那边,我派人去查。” “不必。”沈清辞按住他手腕,“他既用这种方式引起我们注意,必然有所准备。” 次日清晨,四皇子府的请柬准时送到。烫金帖面上写着邀沈清辞至城外别院赏荷。萧执拿起请柬仔细查看纸张纹理。 “我陪你去。”他将请柬放回桌面。 沈清辞摇头。“他特意注明只请我一人,你去了反而打草惊蛇。” 萧执咳嗽几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银哨。“带上这个,有危险就吹响。” 她将银哨收进荷包,选了身素雅便装。马车驶出城门时,她注意到有辆灰色马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别院建在半山腰,荷塘几乎占满整个庭院。四皇子背对着她站在凉亭边,正往池中撒鱼食。锦鲤争相跃出水面。 “沈小姐来得正好。”他转身时,袖口掠过石栏,留下极浅的粉末痕迹。“这些鱼饿了一早上。” 沈清辞在离他三步远处停下。“殿下相邀,所为何事?” 四皇子轻笑,眼底闪过算计。“听闻沈小姐昨日婚宴上大出风头。永昌侯夫人那一出戏,真是精彩。” 她不动声色地扫过亭柱上新刷的漆料。“比不得殿下安排的那支弩箭精准。” 四皇子撒鱼食的动作顿了顿。“沈小姐说笑了。本王今日请你来,是想谈笔交易。” 池中锦鲤突然四散游开。沈清辞注意到水面泛起不正常的涟漪。 “殿下请讲。” “太子倒台是迟早的事。”四皇子将鱼食全部抛进池中,“三皇子庸懦,五弟年幼。这朝中能继大统的,只剩本王与淮王。” 沈清辞静待下文。 四皇子向前一步。“淮王体弱,纵有听风阁相助,也难撑起这江山。若沈小姐愿助本王登基,他日必许你后位。” 荷塘对岸的树丛微微晃动。沈清辞数出至少五个埋伏点。 “殿下高看我了。”她语气平淡,“我不过是个商贾之女。” 四皇子突然抓住她手腕。“别装傻。玲珑阁的会员名册上,有三分之一是朝中重臣的家眷。听风阁能搞到密报,你能左右内宅风向。” 沈清辞抽回手,指尖在袖中轻触银哨。“殿下想要什么?” “两个月后的秋猎。”四皇子压低声音,“父皇计划在猎场宣布太子废立。我要你确保萧执届时‘病重’不能出席。” 荷香突然变得浓烈。沈清辞瞥见亭角香炉飘出的青烟带着异色。 “若我不答应呢?” 四皇子微笑。“那你今日怕是走不出这别院。” 对岸树丛中传来弓弦绷紧的细微声响。沈清辞突然抬手打翻石桌上的茶壶,茶水泼湿四皇子衣摆。 “殿下可知这是什么?”她亮出袖中一枚磁石,上面吸附着数根细针。“从你鱼食罐里找到的。” 四皇子脸色微变。 “还有亭柱的漆料,水中的药粉,香炉里的迷烟。”沈清辞逐一指出,“殿下准备的见面礼可真不少。” 她取出永昌侯死前交给她的蛇纹箭簇。“这个也是殿下安排的吧?故意留下线索引我们查到你这里。” 四皇子后退半步,右手悄悄探向腰间。 “不必费心发信号了。”沈清辞淡淡道,“你埋伏在对面的人,此刻应该都被听风阁请去喝茶了。” 萧执的声音从月洞门外传来:“四哥好雅兴,大白天就开始做梦了。” 他缓步走进凉亭,脸色比平日更苍白,但眼神锐利。四皇子猛地抽出匕首,却被沈清辞用磁石吸走。 “你们...”四皇子环顾四周,他的侍卫果然一个都不见踪影。 萧执在石凳上坐下,咳嗽几声。“四哥是不是很好奇,我们为何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沈清辞接话:“因为从永昌侯说出你名字那刻起,听风阁就盯死了四皇子府。今早送请柬的那个侍从,现在正在听风阁做客。” 四皇子颓然坐倒。“你们想怎样?” “说说你的计划。”萧执指尖轻叩石桌,“秋猎之事,你还告诉了谁?” “告诉谁?”四皇子突然冷笑,“你们真以为就我在打这个主意?三哥、五弟,连卧病在床的二哥都暗中调集了私兵。” 沈清辞与萧执对视一眼。这比他们预想的更复杂。 四皇子突然站起,扯开衣领露出胸口诡异的青斑。“看见了吗?二哥给我下的毒。若我不争这个皇位,三个月后就会毒发身亡。” 萧执皱眉。“二哥卧床十年,哪来的势力下毒?” “他装病!”四皇子激动道,“他在府中训练死士,勾结西域毒师。朝中至少三成官员已受他控制。” 沈清辞想起玲珑阁最近增加的几位会员,确实都与二皇子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证据。”她伸手。 四皇子从靴筒抽出一卷羊皮纸。“这是他给我的最后通牒。秋猎前若不归顺,就让我毒发身亡。” 萧执接过羊皮纸细看,面色渐沉。“这印章是真的。” 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四皇子脸色大变:“是二哥府的信号!他发现我泄密了!” 沈清辞迅速收起磁石和证据。“先离开这里。” 三人刚走出凉亭,数十支弩箭就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黑衣刺客从围墙外翻入,刀锋直指四皇子。 萧执吹响银哨,听风阁的暗卫从屋顶跃下,与刺客战作一团。 “走水路。”沈清辞指向荷塘另一侧的小舟。她注意到刺客主要攻击目标是四皇子,对她和萧执只是阻拦。 四皇子肩头中箭,鲜血染红衣袍。萧执扶着他跳上小舟,沈清斩断缆绳。 箭矢不断射入水中,但都在接近小舟时诡异地偏离方向。沈清辞亮出袖中磁石,吸附住射来的铁制箭簇。 “二哥不会放过我的...”四皇子趴在船板上喘息,“他掌控的比你们想象的更多...” 萧执划桨的手突然一顿。“包括听风阁?” 四皇子艰难点头。“你们阁中至少有三个掌事是他的人。” 沈清辞想起婚宴那日莫名失效的两处机关。若真有内奸,一切就说得通了。 小舟靠岸时,四皇子已经昏迷。萧执探他脉搏,眉头紧锁。 “毒素加速发作了。” 沈清辞检查他伤口。“箭上有毒,和永昌侯中的一样。” 远处传来追兵的声音。萧执背起四皇子。“先回淮王府。” 他们钻进等候在岸边的马车。车帘放下时,沈清辞看见对岸有个戴斗笠的身影正注视他们。那人抬手在颈间比划了个手势。 “看来二哥是想一网打尽。”她放下车帘。 萧执给四皇子喂下一颗解毒丸。“他活不过今晚了。” 沈清辞翻开从四皇子身上找到的羊皮纸,在火光下细看。印章右下角有个极小的蛇形标记,与那支弩箭上的完全一致。 “二哥与那个用毒门派有关联。”她将羊皮纸收好,“四皇子只是棋子。” 马车突然急停。车夫低声道:“殿下,前面路被堵了。” 萧执掀开车帘一角。官道上横着数辆装满干草的板车,十几个农夫打扮的人正在搬移。但他注意到那些人握锄头的手势分明是练剑的姿势。 “绕道。”他放下车帘。 马车调转方向时,沈清辞看见最先那个戴斗笠的人出现在路口,正朝他们的方向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