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千秋

第125章 德妃试探

  沈清辞与萧执对视一眼,跟着侍女转向另一条宫道。德贵妃的寝宫位于西侧,与皇后的坤宁宫风格迥异,陈设更为精巧繁复。   德贵妃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串光泽莹润的东珠。见他们进来,她放下珠串,露出温婉笑容。   “淮王和沈姑娘来了,快请坐。”她声音柔和,示意宫人看茶。   萧执行礼后在一旁坐下,沈清辞则坐在他下首。   “贵妃娘娘这串东珠成色极好。”萧执看了眼榻上的珠串。   德贵妃轻笑:“陛下前日赏的,说是北海新贡的珍品。本宫瞧着确实比往年的更亮些。”   她转向沈清辞,目光温和:“早就听说尚书府嫡女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清辞微微垂首:“娘娘过誉了。”   “不必谦虚。”德贵妃端起茶盏,“前日朝堂之上,沈姑娘大放异彩,连陛下都赞你胆识过人。如今满朝文武都在议论你呢。”   沈清辞神色不变:“臣女只是据实以告,不敢居功。”   德贵妃抿了口茶,突然话锋一转:“说起来,朝局动荡,太子之位空悬,各位皇子难免各有心思。沈姑娘对此有何高见?”   寝宫内顿时安静下来。几个侍立在侧的宫女都低下了头。   沈清辞抬眼,正对上德贵妃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她注意到德贵妃袖口处有一道寒光若隐若现,形状像是匕首的轮廓。   “臣女一介女流,不敢妄议朝政。”沈清辞语气平静,“况且朝中大事自有陛下和诸位大臣定夺,轮不到臣女置喙。”   德贵妃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沈姑娘过谦了。你能在朝堂之上揭发太子通敌,这份见识已非常人可及。本宫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萧执适时开口:“贵妃娘娘,沈姑娘那日不过是机缘巧合得知内情,并非刻意探查朝局。这些朝政大事,她确实不便多言。”   德贵妃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笑容深了些:“淮王倒是护得紧。也罢,本宫就不为难沈姑娘了。”   她重新拿起那串东珠,在指尖轻轻转动:“说起来,这东珠虽美,却易失去光泽,需得小心养护。就像这朝中局势,表面光鲜,内里却需多方平衡,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沈清辞注视着她袖中若隐若现的寒光:“娘娘说得是。不过珍珠再美也是死物,比不上活物有生气。臣女听说二殿下府上养了几只海东青,那才是真正的珍禽。”   德贵妃动作微顿,随即笑道:“沈姑娘消息灵通。确儿是养了几只,平日里宝贝得很。”   “海东青性烈,难以驯服,二殿下能将其驯养得服服帖帖,想必费了不少心思。”沈清辞语气如常。   德贵妃放下珠串,整了整衣袖,那道寒光彻底隐入袖中:“确儿在这方面确实有些天赋。不过驯鹰再厉害,也比不上沈姑娘这般能在朝堂上扭转乾坤的本事。”   “臣女只是侥幸。”沈清辞垂下眼帘。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德贵妃轻轻摆手,“本宫乏了,你们退下吧。”   萧执和沈清辞起身行礼,退出寝宫。   走出宫门,萧执才低声道:“她袖中确实藏了匕首。”   沈清辞点头:“她在试探我是否会对二皇子构成威胁。”   “德贵妃表面温婉,实则手段凌厉。二皇子能有今日势力,多半靠她在背后筹谋。”萧执神色凝重,“今日你应对得很好,既未露怯,也未授人以柄。”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沈清辞回头看了眼宫殿方向,“二皇子如今势力正盛,德贵妃必会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萧执沉吟片刻:“二皇子与北狄使团走得很近,这事你可知晓?”   沈清辞微微蹙眉:“听风阁的消息?”   “今早刚收到的密报。”萧执压低声音,“北狄使团明日抵京,二皇子已经派人去接触了。”   “动作真快。”沈清辞冷笑,“太子刚倒,他就急着拉拢北狄人。”   “这也是我担心的。”萧执目光扫过宫道上来往的宫人,“德贵妃今日特意提起朝局,恐怕是在为二皇子拉拢势力做准备。”   沈清辞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远处宫墙一角:“那个侍女一直跟着我们。”   萧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穿着淡绿色宫装的侍女迅速隐入拐角。   “德贵妃的人。”他语气肯定,“她在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两人继续向前走,直到出了宫门,坐上马车,那道视线才彻底消失。   马车驶离宫墙,萧执才开口:“德贵妃比皇后更难对付。皇后至少明着来,德贵妃却总是笑里藏刀。”   “她袖中藏匕首,是在暗示她随时可以动手。”沈清辞分析道,“今日召见,既是为了试探,也是为了警告。”   萧执握住她的手:“近日你要格外小心。二皇子一党手段狠辣,不比太子温和。”   “我知道。”沈清辞望向车窗外,“但他们若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就大错特错了。”   回到尚书府,沈清辞先去了玲珑阁。阁中女眷早已得知她被德贵妃召见的消息,纷纷围上来询问。   她简单说了经过,嘱咐众人近日少与二皇子一党的女眷往来。   “德贵妃表面温婉,实则心机深沉。”一位与德贵妃家族有旧的夫人低声道,“她年轻时就以手段凌厉著称,这些年在宫中更是经营得滴水不漏。”   另一位夫人补充:“二皇子能拉拢那么多朝臣,多半是德贵妃在背后出谋划策。她家族虽不显赫,但她本人极善权术。”   沈清辞谢过她们提醒,心中对德贵妃的警惕又加深几分。   午后,她正在书房查看听风阁送来的密报,侍女通报沈尚书来了。   沈尚书面色比昨日更加凝重,一进门就屏退左右。   “德贵妃召见你了?”他直接问道。   沈清辞点头:“方才从宫中回来。”   沈尚书在房中踱步:“你可知道德贵妃为何召见你?”   “试探和警告。”沈清辞语气平静。   沈尚书停下脚步,长叹一声:“为父今日在朝中听到消息,二皇子一党正在拉拢太子旧部。几位原本支持太子的大臣已经暗中投靠二皇子了。”   “意料之中。”沈清辞放下密报,“树倒猢狲散,太子倒台,他的党羽自然要另寻靠山。”   “但二皇子拉拢他们的条件之一,就是要对付你。”沈尚书眉头紧锁,“你揭发太子,等于断了他们的前程,他们对你恨之入骨。”   沈清辞神色不变:“他们恨我是应该的。但我既然敢做,就不怕他们报复。”   “你!”沈尚书气急,“你可知道二皇子一党如今势力多大?连陛下都要让他们三分!”   “父亲是担心我连累尚书府?”沈清抬眼看他。   沈尚书沉默片刻,终于道:“为父是担心你的安危!今日已有三位二皇子一党的大臣明里暗里威胁为父,要你收敛些。”   “收敛?”沈清辞轻笑,“父亲觉得我现在收敛还来得及吗?”   沈尚书无言以对,最终长叹一声:“你好自为之吧。”   送走沈尚书,沈清辞回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召来听风阁的信使。   “把这封信交给阁主。”她将封好的信递过去,“务必亲自交到他手上。”   信使领命而去。   傍晚时分,萧执来访,带来一个消息:“北狄使团提前抵京了,今晚就会进城。”   “这么快?”沈清辞蹙眉,“原定不是明日吗?”   “二皇子一党从中周旋,特意让他们提前入京。”萧执递过一份名单,“使团成员比原先预计的多了一倍,其中有不少北狄军中将领。”   沈清辞浏览名单,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留片刻:“拓跋烈亲自带队?看来北狄对太子倒台一事极为重视。”   “拓跋烈是北狄王最信任的弟弟,也是北狄军中的实权人物。”萧执神色凝重,“他亲自前来,必有所图。”   沈清辞放下名单:“二皇子今晚肯定会去见他们。”   “我已经派人盯住了使馆。”萧执点头,“一旦二皇子的人出现,我们立刻就能知道。”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比昨夜更加清晰。   萧执立即起身,示意沈清辞留在原地。他悄声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这次窗外不是空无一人——一个黑影迅速翻过墙头,消失在夜色中。墙头上留下了一小块布料,颜色与今日在宫中见到的那个侍女的衣料一模一样。   “德贵妃的人。”萧执捡起布料,面色阴沉,“她果然派人监视你。”   沈清辞走到窗边,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让她监视去吧。正好让她知道,我沈清辞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萧执关好窗户,神色担忧:“德贵妃手段毒辣,你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我知道。”沈清辞转身看向他,“但有时候,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二皇子想借北狄之势上位,我们就让他知道,与虎谋皮的下场。”   萧执走到她身边:“你打算怎么做?”   沈清辞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这些是二皇子一党的核心成员,也是与北狄往来最密切的。我们先从他们下手。”   “需要听风阁做什么?”萧执问道。   “搜集他们与北狄使团往来的证据。”沈清辞笔下不停,“特别是金银往来和密信内容。”   萧执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欲走,沈清辞叫住他:“等等。”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银哨递给他:“如有紧急情况,吹响这个,玲珑阁的人会立刻接应。”   萧执接过银哨,小心收好:“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他离开后,沈清辞继续在书桌前忙碌,直到深夜。   次日清晨,她刚梳洗完毕,侍女就匆匆来报:“小姐,德贵妃派人送来请帖,邀您今日午时去宫中赏花。”   沈清辞接过请帖,上面是德贵妃亲笔所书的娟秀字迹,语气亲切热情。   她放下请帖,对侍女道:“回复来人,说我一定准时赴约。”   侍女离去后,沈清辞走到窗边,望向皇宫方向,心想:德贵妃再次相邀,这场鸿门宴,我必须亲自去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