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换上朝服,对着铜镜整理衣领。昨夜码头的混乱还历历在目,那块北狄玉佩此刻正稳妥地收在她袖中。 萧执的马车准时停在府外。他今日穿着亲王朝服,气色比昨夜好些。 “准备好了?”他扶她上车。 沈清辞点头:“证据都带齐了。” 马车驶向宫门。晨光中,朱红宫墙显得格外肃穆。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向大殿,低声交谈着。 萧执轻声道:“陈大人昨夜招供了部分罪状,但坚持说太子不知情。” “意料之中。”沈清辞整理袖口,“不过加上我们手中的证据,足够让太子解释一番了。” 大殿内,百官已按品阶站好。太子站在御阶下首,神色如常。 皇帝驾到时,众臣跪拜。沈清辞垂首站在女官队列中,余光瞥见萧执的位置。 例行朝议进行了一半,萧执突然出列。 “儿臣有本奏。”他声音清晰,“昨夜在城南码头查获一批违禁火药,另有账册数本,请父皇过目。” 内侍接过奏本和证据,呈到御前。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皇帝翻阅账册,脸色逐渐阴沉。他抬头看向太子:“元启,此事你可知情?” 太子从容出列:“回父皇,儿臣昨日一直在东宫处理政务,对此事一无所知。” 萧执继续道:“儿臣还抓获主犯陈明远,他已供认是受太子府属官指使。” 太子皱眉:“淮王此言差矣。陈明远虽是东宫旧属,但早已调任他处,他的行为与东宫无关。” 这时,沈清辞走出队列:“陛下,臣女有证物呈上。” 众臣目光齐刷刷看向她。一个尚书府嫡女在朝堂上发言,实属罕见。 “讲。”皇帝示意。 沈清辞取出那块玉佩:“这是在码头从一名蒙面人身上所得。经查证,此物来自北狄王室。” 朝堂上一片哗然。 太子脸色微变:“一块玉佩能说明什么?或许是有人栽赃陷害。” “不仅如此。”沈清辞又取出一卷纸,“这是臣女昨夜记录的密谈内容,涉及太子与北狄使节的会面时间地点。” 太子猛地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皇帝接过纸卷细看,手指渐渐收紧:“元启,你作何解释?” “父皇明鉴!”太子跪倒在地,“儿臣从未与北狄使节私下会面,这定是有人伪造证据陷害儿臣!” 沈清辞平静道:“太子殿下可还记得上月十五?您以狩猎为名,在城西别院会见北狄使者拓跋宏。当时在场的还有兵部侍郎张大人。” 太子脸色煞白:“你……你如何得知?” “因为那日我也在别院。”沈清辞直视着他,“我乔装成侍女,亲耳听到你们商议用火药炸毁边境粮仓,嫁祸给镇北军的计划。” 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大臣们交头接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皇帝猛地拍案:“逆子!你竟敢通敌叛国!” 太子伏地痛哭:“父皇恕罪!儿臣是一时糊涂,被北狄人蒙骗了!” “蒙骗?”皇帝冷笑,“朕看你是利欲熏心!” 萧执适时开口:“父皇,儿臣建议立即控制所有涉案人员,防止消息走漏。” 皇帝点头:“准奏。着禁军统领即刻带人查封东宫,相关人等一律收押。” 禁军统领领命而去。太子瘫软在地,被两名侍卫扶起带下大殿。 朝会在一片震惊中结束。百官退出大殿时,仍在小声议论着刚才的变故。 沈清辞走在最后,萧执在她身边低语:“做得很好。” “还没结束。”她轻声道,“太子党羽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刚出宫门,就见几个官员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到他们出来,立刻散开。 回府的马车上,萧执分析局势:“太子倒台,朝中势力要重新洗牌了。” 沈清辞望向窗外:“接下来该轮到谁出手了?” “几位皇子都会有所动作。”萧执沉吟,“但我们最要小心的是北狄那边的反应。” 马车突然停下。车夫禀报:“殿下,前面路被堵住了。” 萧执掀开车帘,只见一队官兵正在搜查过往车辆。 “说是查找太子余党。”车夫补充道。 沈清辞与萧执对视一眼。这动作未免太快了。 一个军官来到车前:“奉旨搜查,请王爷配合。” 萧执点头:“请便。” 军官仔细检查了车厢,又查看了他们的随身物品。最后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这位是?” “尚书府千金。”萧执语气转冷,“李将军连本王的人都信不过?” 军官连忙躬身:“不敢。只是今日情况特殊,所有与太子案有关的人员都要严查。” 沈清辞突然开口:“李将军是受谁指派来此设卡?” 军官一愣:“自然是奉旨办事。” “圣旨是命禁军搜查东宫,可没让你在街上拦截百官。”沈清辞语气平静,“若是有人假传旨意,这罪名可不小。” 军官脸色变了变,最终挥手放行。 马车继续前行,萧执轻叹:“看来有人想借机生事。” “太子刚倒,就有人迫不及待想掌控京城防务了。”沈清辞若有所思,“这位李将军,我记得是二皇子的人?” 萧执点头:“二皇兄动作真快。” 回到尚书府,沈清辞先去了玲珑阁。阁中女眷早已得知朝堂变故,见她回来纷纷围上来打听细节。 她简单说了经过,嘱咐众人近日少出门。 午后,沈尚书突然来访。他面色凝重,在厅中来回踱步。 “你今日在朝堂上太冒失了。”他终于开口,“太子虽倒,但他的党羽还在。你这样做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沈清辞斟茶:“父亲是担心牵连尚书府?” 沈尚书停下脚步:“为父是担心你的安危!今日已有三位大臣来找我,话里话外都在打探你的底细。” “让他们打听去。”沈清辞神色不变,“我既然敢在朝堂上揭发太子,就不怕他们查。” 沈尚书长叹一声:“为父知道你有淮王护着,但朝堂之争凶险异常,不是你能想象的。” “父亲放心。”沈清辞抬眼看他,“我自有分寸。” 送走沈尚书,她回到书房。桌上放着一封密信,是听风阁刚送来的。 信上写着北狄使团即将抵达京城,名义上是为皇帝祝寿。 她烧掉信纸,站在窗前沉思。北狄人这个时候来,绝不只是为了祝寿。 萧执晚间来访时,带来了更详细的消息。 “北狄使团三日后抵达,带队的是拓跋宏的弟弟拓跋烈。”他递过一份名单,“使团成员里有几个熟面孔,都是北狄军中将领。” 沈清辞浏览名单:“看来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 “太子倒台,他们与太子达成的协议都作废了。”萧执在她对面坐下,“我猜他们会试图接触其他皇子。” “二皇子?”沈清辞想起今日街上的搜查。 “或者三皇子。”萧执指尖轻叩桌面,“这两位最近都很活跃。”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萧执立即起身,示意她噤声。 他悄声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外面空无一人,只有一片衣角在墙头一闪而过。 “看来已经有人盯上这里了。”萧执关好窗户,“你近日要多加小心。” 沈清辞点头:“他们最好别轻举妄动。” 次日清晨,沈清辞收到宫中传召。皇后要见她。 萧执执意陪同进宫。马车里,他提醒她:“皇后是太子生母,今日召见必定不简单。” “我知道。”沈清辞整理着衣袖,“正好我也想会会她。” 坤宁宫内,皇后端坐上位,神色平静。她先与萧执寒暄几句,才转向沈清辞。 “昨日朝堂之事,本宫都听说了。”皇后语气温和,“沈姑娘胆识过人,令人钦佩。” 沈清辞垂首:“臣女只是尽本分。” 皇后轻笑:“好一个尽本分。不过本宫很好奇,你一个深闺女子,如何能查到这么多证据?” “机缘巧合。”沈清辞答得谨慎,“那日恰好在别院做客,无意中听到些不该听的话。” 皇后端起茶盏:“听说你与淮王走得很近?” 萧执接过话:“儿臣与沈姑娘志趣相投,时常切磋学问。” “原来如此。”皇后放下茶盏,“本宫今日叫你来,是想给你提个醒。朝堂之事水深浪急,女子还是少掺和为妙。” “谢娘娘教诲。”沈清辞恭敬道,“臣女记下了。” 从坤宁宫出来,萧执低声道:“她在威胁你。” “不止是威胁。”沈清辞回头看了眼宫殿,“她在试探我们掌握了多少证据。” 宫门外,一个侍女匆匆追上他们:“沈姑娘留步,贵妃娘娘有请。” 萧执皱眉:“哪位贵妃?” “德贵妃。”侍女恭敬道,“二皇子的生母。” 沈清辞与萧执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