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刚踏入前厅,就看见沈尚书铁青着脸坐在主位上。他手中的茶盏重重砸在案几上,茶水溅湿了袖口。 “你昨日去了哪里?”沈尚书声音冷硬,“粮仓那边闹出那么大动静,今日朝中半数官员联名参你扰乱民生!” 沈清辞平静地走到下首位置坐下。“父亲说的是昨日粮仓擒贼之事?” “擒贼?”沈尚书猛地站起身,“那是太子旧部!你可知今日早朝,多少官员指责淮王纵容女眷干涉朝政?连带着我们尚书府都成了众矢之的!” 她抬眼看向父亲。“所以父亲认为,我该任由他们火烧粮仓?” “你一个闺阁女子,本就不该过问这些!”沈尚书拂袖怒道,“今日起你禁足府中,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外出。”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两卷文书。“父亲不妨先看看这个。” 沈尚书皱眉接过,展开第一份。这是听风阁的密报,详细记录了太子党羽近日的动向。第二份来自玲珑阁,上面列着几位官员家眷近期的行程。 “这是何意?” 沈清辞起身,指尖轻点其中几个名字。“这几位参奏我的大人,昨日都在粮仓三里外的醉仙楼。”她又指向另一处,“他们的家眷前日都曾前往城西寺庙上香,时间恰好与粮仓事发重合。” 沈尚书的手微微一颤,茶盏险些滑落。“你……你从何处得来这些?” “父亲现在还以为,这只是简单的闺阁女子多管闲事?”沈清辞收起文书,“他们参奏我是假,想要动摇淮王监国之位才是真。” 沈尚书缓缓坐回椅中,脸色变幻不定。“即便如此,你也不该亲自涉险。若是昨日有个闪失……” “若我不去,今日粮仓已化为灰烬。”沈清辞语气平静,“到时受责的就不止是我了。” 前厅陷入沉默。窗外传来丫鬟打扫庭院的声响,更衬得室内寂静。 “你庶妹现在何处?”沈尚书突然问道。 “已移交刑部。”沈清辞观察着父亲的反应,“她供出是受太子旧部指使。” 沈尚书长叹一声。“为父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但朝堂之事错综复杂,不是你能想象的。” “正因为复杂,才更不能退缩。”沈清辞走到窗边,“父亲可知道,昨日若不是我们抢先一步,今日京城已经大乱?” 她转身面对沈尚书:“粮仓若毁,京城粮价必涨。届时百姓怨声载道,淮王监国不力,谁最得益?” 沈尚书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醉仙楼的会面不是巧合。”沈清辞继续道,“他们选择在那里,就是为了事发后能第一时间撇清关系。” “这些情报……淮王可知情?” “部分知情。”沈清辞淡淡道,“但醉仙楼的事,我今早才确认。” 沈尚书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今日参奏的官员中,有几位曾是我的门生。” “所以父亲更该明白,这不是冲着我来的。”沈清辞轻声道,“他们是冲着尚书府,冲着淮王,冲着所有不支持太子的人。” 一个丫鬟端着新茶进来,感受到屋内凝重的气氛,连忙放下茶盏退了出去。 沈尚书摩挲着茶盏边缘,忽然问道:“你与淮王……到了何种地步?” “盟友。”沈清辞回答得干脆,“各取所需。” “只是盟友?”沈尚书注视着她,“今早淮王特意派人来问你的安危。” 沈清辞微微一愣,随即恢复平静。“他关心的是局势。” “或许吧。”沈尚书不再追问,“既然你执意卷入这些是非,为父只有一个要求——凡事留三分余地。” “女儿明白。” 沈尚书起身欲走,又停住脚步。“你母亲留下的那些铺子……经营得不错。” 这是沈尚书第一次肯定她的作为。沈清辞轻轻点头:“多谢父亲。” 他离开后,沈清辞独自在前厅站了片刻。刚才那番对话让她更加确信,朝中的风波远未结束。 回到书房,她立即写信给玲珑阁,要求加紧收集醉仙楼近日的宾客名单。既然对方选择在那里会面,必定还有后续安排。 午时刚过,萧执突然到访。他穿着常服,只带了两名随从。 “听说你今早被沈尚书训斥了?”他一进门就问。 沈清辞示意他坐下。“父亲只是担心。” 萧执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抄本。“今日参奏你的官员名单,比沈尚书说的还要多。” 她接过扫了一眼,不出所料地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醉仙楼那边有消息了吗?” “听风阁的人已经盯住了。”萧执皱眉,“但你最近还是小心为上。太子旧党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沈清辞将今早与父亲的对话简要告知,“父亲似乎开始转变态度了。” 萧执微微挑眉:“这是好事。” “未必。”沈清辞摇头,“他今日特意问起你我关系。” “你怎么说?” “盟友。” 萧执轻笑:“倒也没错。”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管家匆忙来报,说是几位官员夫人前来拜访。 沈清辞与萧执对视一眼。“来得真快。” 她整理好衣饰,对萧执道:“你先从侧门离开,我去会会她们。” 前厅里坐着三位夫人,都是昨日被参官员的家眷。见沈清辞进来,纷纷起身见礼。 “诸位夫人今日怎么得空过来?”沈清辞在主位坐下,示意丫鬟上茶。 为首的刘夫人笑道:“听说沈小姐前日受了惊吓,特来探望。” “劳各位挂心。”沈清辞端起茶盏,“不过是些宵小之辈,已经处置了。” 另一位李夫人接话:“如今京城不太平,沈小姐还是少出门为妙。” “夫人说的是。”沈清辞点头,“所以我近日都在府中打理庶务,倒是清静。” 三位夫人交换了眼色。刘夫人又道:“听说沈小姐的玲珑阁很是红火,不知可否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自然欢迎。”沈清辞微笑,“不过近日阁中在整修,待完工后一定邀请各位。” 又寒暄片刻,三位夫人便告辞了。 送走客人,沈清辞立即召来玲珑阁管事。“去查查,今日是谁怂恿她们来的。” 管事领命而去。萧执从屏风后转出:“来探虚实的。” “不止。”沈清辞沉思,“她们特意提起玲珑阁,恐怕另有所图。” 傍晚,听风阁送来密报。醉仙楼近日确实有生面孔出入,且都与太子旧部有关联。更令人注意的是,他们在酒楼后院囤积了不少货物。 沈清辞将密报递给萧执:“你怎么看?” “引蛇出洞。”萧执放下纸条,“既然他们想要证据,我们就给他们证据。” “风险太大。” “所以需要周密安排。”萧执看着她,“你愿意再冒一次险吗?” 沈清辞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窗边,望着渐暗的天色。昨日的粮仓事件已经让双方撕破脸,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需要我做什么?” 萧执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出计划。 听完后,沈清辞沉默片刻。“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全程参与。”她转身面对萧执,“不能像上次那样把我排除在外。” 萧执注视着她,最终点头:“好。” 他离开后,沈清辞独自在书房筹划。萧执的计划很大胆,但若是成功,确实能一举揪出朝中潜伏的太子党羽。 丫鬟送来晚膳时,她特意吩咐:“明日我要去醉仙楼,准备一套不起眼的衣裳。” “小姐要去那里?”丫鬟惊讶,“那里现在……”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去。”沈清辞打断她,“按我说的做。” 夜深了,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沈清辞吹熄烛火,却毫无睡意。她反复推敲明日的计划,确认每个细节。醉仙楼既然成为对方的重要据点,必定戒备森严。但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越能发现关键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