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将监国印信妥善收好,窗外夜色深沉。接下来的三日,她一面通过玲珑阁监视太子余党的动向,一面不动声色地处理着阁中日常事务。期间又来了几拨试探的官员家眷,她都滴水不漏地应对过去。 第三日清晨,萧执的马车准时停在尚书府门前。沈清辞身着符合规制的命妇服饰,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萧执今日穿着亲王朝服,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他伸手扶她上车,低声交代:“今日朝会不同往常,跟紧我。” 马车驶向宫门,沿途戒备明显加强。禁军巡逻的队伍比平日多了一倍,每个路口都有士兵把守。 沈清辞注意到这个变化,“宫里的守卫增加了。” “非常时期。”萧执撩开车帘看了一眼,“这几日不太平。”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二人换乘宫内软轿。穿过重重宫门,来到皇帝寝殿外。 几位重臣已经等在殿外,见到萧执纷纷上前见礼。他们的目光在沈清辞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审视与好奇。 内侍通传后,萧执带着沈清辞走进寝殿。 殿内药味浓重,皇帝半靠在龙榻上,面色灰败。他见到萧执,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欣慰,有愧疚,还有难以言说的挣扎。 “儿臣参见父皇。”萧执行礼。 沈清辞跟着跪拜,“臣女沈清辞,参见陛下。” 皇帝微微抬手,“平身。” 他的声音虚弱,说几个字就要停顿片刻。“太子之事,朕已悉知。朝廷不能无人主事,朕欲命你监国,你可愿意?” 萧执垂首,“儿臣惶恐,只怕能力有限,辜负父皇重托。” “朕意已决。”皇帝咳嗽几声,“你性子沉稳,朕放心。” 他从枕边取出一枚金印,“这是监国金印,见印如见朕。” 萧执双手接过金印,“儿臣定当竭尽全力。” 皇帝的目光转向沈清辞,“你就是揭发太子罪证的沈家女儿?” “是。”沈清辞恭敬应答。 皇帝打量她片刻,“有胆识。日后好生辅佐淮王。” “臣女遵旨。” 这时太医进来诊脉,二人便告退出来。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陆续从大殿走出。见到萧执手持金印,众人神色各异,有欣喜的,有忧虑的,更多的在暗中观察。 几位老臣上前道贺,言语间透着支持。另一些官员则远远站着,不敢轻易表态。 萧执应对得体,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 沈清辞安静地跟在萧执身后,将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正要离开时,沈尚书从人群中快步走来。“清辞,借一步说话。” 他将沈清辞拉到廊柱后,压低声音:“你今日不该来。” 沈清辞平静地看着他,“陛下召见,女儿不得不来。” “你可知现在是什么局势?”沈尚书眉头紧锁,“太子刚倒,各方势力都在观望。你与淮王走得太近,会成为众矢之的。” “父亲是让我明哲保身?” “我是为你好!”沈尚书语气急促,“皇权之争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我们沈家经不起这样的风浪。” 沈清辞目光坚定,“有些路,既然选择了就不能回头。” “你!”沈尚书气急,“你怎么如此固执!” “父亲可还记得,当初我被人诬陷时,您是如何选择的?”沈清辞语气平静,“那时您选择牺牲我保全沈家,现在又为何要来干涉我的选择?” 沈尚书一时语塞。 “如今的沈清辞,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嫡女了。”她微微欠身,“父亲保重。” 她转身走向等候在宫门外的萧执,步伐沉稳。 沈尚书望着女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他一直忽视的女儿,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 马车驶离皇宫,萧执才开口:“沈尚书找你,是为了今日之事?” “他让我远离朝堂纷争。”沈清辞淡淡道。 “你怎么想?” 沈清辞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开弓没有回头箭。从决定与你合作的那刻起,我就已经置身其中了。” 萧执轻轻点头,“接下来会更难。” “我知道。”沈清辞转回头,“太子虽倒,但他的党羽还在。那些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我已经派人监视名单上的人。”萧执道,“但恐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 沈清辞思索片刻,“玲珑阁近日来了几位生客,都是朝中官员的家眷。她们表面上是为了打探消息,但我怀疑另有目的。” “你怀疑其中有太子余党?” “不排除这个可能。”沈清辞道,“我会让管事多加留意。” 马车在淮王府门前停下,萧执需要处理监国后的第一批政务。沈清辞独自返回尚书府。 她刚换下朝服,丫鬟就来通报:“小姐,二小姐来了。” 沈清霜穿着一身素衣,眼圈泛红地走进来。“姐姐。” 沈清辞示意她坐下,“有事?” “太子的事,我都听说了。”沈清霜低头拭泪,“我真是瞎了眼,竟会相信他的花言巧语。” 沈清辞不动声色地斟茶,“现在看清也不晚。” “姐姐可是在怪我?”沈清霜抬头,眼中泪光闪烁,“当初是我糊涂,被太子蒙蔽,做了对不起姐姐的事。这些日子我日夜悔恨,只求姐姐能原谅我。” 沈清辞将茶杯推到她面前,“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沈清霜握住她的手,“姐姐真的肯原谅我?” “你我毕竟是姐妹。”沈清辞微微一笑,“只要妹妹日后安分守己,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沈清霜连连点头,“我一定谨记姐姐的教诲。” 她又坐了片刻,说了些家常话才告辞离开。 沈清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渐冷。沈清霜的突然转变太过刻意,其中必有蹊跷。 她召来心腹丫鬟,“派人盯着二小姐,她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都要一一回报。” 丫鬟领命而去。 傍晚,沈清辞收到听风阁传来的密报。太子余党正在暗中集结,似乎在策划什么行动。具体细节尚未查明,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目标直指萧执。 她立即写信告知萧执,提醒他加强戒备。 信送出去后,沈清辞独自在院中沉思。朝堂的局势比想象中更复杂,皇帝对萧执的态度也耐人寻味。那眼神中的愧疚与挣扎,似乎暗示着不为人知的往事。 但她已无路可退。从决定复仇的那刻起,她就注定要在这权力漩涡中挣扎求生。要么登上顶峰,要么坠入深渊。 夜色渐深,沈清辞房中的烛火久久未熄。她坐在案前,仔细研究着朝中各方势力的关系图,试图找出潜在的盟友与敌人。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这是听风阁暗卫发出的信号,表示一切正常。 她吹熄烛火,和衣躺下。枕下放着萧执给她的令牌,冰冷的触感提醒着她所处的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