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一百四十章 到家了

  回家的行程,在禾枫妥帖的安排下,省却了车站那番依依惜别的桥段,禾枫让秦岩一行四人直接开着公司的越野车返乡,宽大的后备箱里塞满了给各家父母备下的礼品,满满当当,几乎将秦岩自己那点简单的行李也挤得没了位置。   腊月二十八清晨,天光微熹,秦岩驾车载着他们,秦岩驾车载着归心似箭的四人,背对着冬日的暖阳,平稳地穿梭在上海渐疏的车流中,临近春节,往日拥堵的高架难得通畅,环城线上密集如织的车流仿佛一夜蒸发,只剩下零星车辆掠过空旷的路面。   秦岩这一年多跟着禾枫磨练,车技越发沉稳老练,林花坐在副驾,一路陪着说笑闲聊,生怕他长途困倦,韩末与秦岩、林花不时交流着近况与见闻,氛围轻松而温暖,唯有韩喜,始终安静地侧倚车窗,目光投向车外飞逝的景色,神情平淡如水,额前细碎的刘海偶尔拂过眼睫,也浑然未觉。   暮色四合时,车子驶下高速,抵达池鹿市,秦岩熟稔地按着导航,将车停稳在一家酒店前,他推门下车,用力伸展了一下筋骨“枫哥都给安排好了,网上提前定的酒店,说按公司出差流程操作,让我们放心住。”说罢,他拿出身份证走向前台,利落地办好了入住手续。   电梯里,石头带着困顿的兴奋劲儿撞了下韩末的肩膀,咧嘴笑道“俩房间,妹妹和花子住一间,尾巴,今晚你就归我啦!哈哈哈”韩末抬脚作势欲踹他拎着的行李袋“滚,我一个人住,你去睡车上。”   进了房间,石头丢下行李,都顾不上去洗漱,几乎是扑倒在内侧那张床上,好像真怕韩末将他赶去车上似的,不一会,沉重的呼噜声很快便在静谧的房间里有节奏地响起,这一路千余公里的风尘仆仆,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韩末看着他酣睡如泥的样子,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顺手给他掖好被角,这才走到窗边那张床躺下。   他刚摸出手机准备给陈雯丽发个平安到达的消息,屏幕上就跳出一条未读转账通知和陈雯丽的留言。   转账金额:两千元。   附言“末,走之前答应你不给阿姨买东西的事,我做到了哦!不过,这是我给你的‘压岁钱’,哈哈哈哈!你也得答应我收下,乖乖的,回来记得送我新年礼物!”   韩末心头一暖,自己近况不佳,陈雯丽了如指掌,这份体贴入微的关心,又一次以他最容易接受的方式悄然送达,他略一沉吟,手指在屏幕敲动“雯丽,睡了吗?明天几点的车?别迟到了。”   信息几乎秒回“今天提前收工,早躺下啦,怕你在路上睡着就没打扰,一直等你的消息呢!”紧接着又弹出一条,带着俏皮的调侃“怎么的?家里藏着个小情人儿?电话都不敢打,只敢发信息?”   韩末能想象电话那头,陈雯丽此刻促狭的笑容,不由认真起来,立刻坐直身子回道“瞎说什么呢!我们刚到池鹿,时间太晚了,先住一晚,明早回,大概中午前就能到家,石头开了一天车累坏了,呼噜打得震天响,怕吵着他才发信息的。”看着韩末的回复,仿佛相隔千里,陈雯丽都能看穿他那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继续逗着他“哼!那谁知道呢?要是石头敢跟你串通一气,给你打掩护,回来我饶不了他!别忘了,我可是有‘眼线’在你们身边,妹妹跟我可是一头的。”   韩末仿佛也感应到了陈雯丽在电话那头得意调皮的模样,他嘴角不禁弯起“你放一万个心吧!这辈子能‘捡到’你这个宝贝,我早就别无他求了。”绵绵的情话在夜色中传递着温暖与甜蜜,两人又腻歪了好一阵,才互道晚安,各自带着满足的笑意沉入梦乡。   次日正午,车子碾过重新铺整的村道沙土,终于稳稳停在妻守桥头,大雪纷扬,韩末的母亲张翠英和石头的父亲裹着厚厚的棉衣,早已在风雪中守望多时,两人头发、肩膀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晶莹雪花,身影在白雪的村野间显得执着而温暖。   看到孩子们推门下车,衣着光鲜,眉宇间带着城里的气息,两位老人瞬间忘了寒冷,满心激动地迎上去,围着孩子们仔细端详,粗糙的手摸摸这个,拍拍那个,眼底尽是藏不住的欣慰与骄傲。   “妈!电话里不是说了时间嘛,这么大的雪,您和秦叔出来这么早干啥呀!连伞都不撑......”韩末心疼地埋怨着,手上利索地帮石头从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往外搬东西,他们四人自己的行李倒是不多,一人一个背包而已,禾枫托他们带回来的高档礼品却多得惊人,一盒接一盒感觉搬不完似的,几乎要将那辆宽大的越野车后备箱撑破,他们一人抱着几大盒礼品,小心翼翼地走过覆着薄雪的木桥,往家走去。   沿途遇见的邻居,无不停下脚步,目光惊异地追随着这支‘满载而归’的队伍,眼神里是遮掩不住的艳羡,很快,“韩家兄妹在外面混出头了”的消息,如同这飘扬的雪花,悄无声息地传遍了小小的村落。   其实,韩末兄妹的‘衣锦还乡’除了让邻里们羡慕,对他们而言倒也算不上意外,毕竟,这兄妹俩打小就是村里有名的懂事娃,品学兼优,孝顺至极,在淳朴的村民们心里,以他俩的聪明勤快,出人头地是早晚的事情。   雪落在肩头,有些凉意,韩末抱着沉重的礼盒,心底却是一片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摸摸口袋,只揣着女友给的、更像是心意的两千块钱,没有稳定的工作,前途未卜,他此时的境地,竟莫名地带了几分讽刺——他们只不过是开着朋友的车,穿着还算体面的衣裳,运载了一车承载着他人心意的礼物回乡......仅仅如此,在这片贫瘠闭塞的土地上,就已足够引发乡亲们的惊叹与向往。   可见,那繁华都市的璀璨霓虹与这大山深处贫寒乡村之间的遥远距离,那认知世界里巨大的无形鸿沟......刹那间,变得如此清晰而沉重,如同眼前风雪中沉默的巨大山峦,难以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