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知不觉上了轨道,如同各条自行奔涌的支流汇入了主河道,安静而平稳地朝着大海的方向流淌。
韩末、陈雯丽和韩喜三人步入了平淡却也充实的忙碌生活,韩喜每个星期都会抽空去几趟张教授的家,精心侍弄院子里的花草,把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仿佛一直有人居住般透着生气;陈雯丽则被公司安排了为期两个月的集中声乐和形体培训,随后和造星计划中的几位成员组成乐队,开始在SH市中心最豪华、也是公司旗下的演艺夜场驻唱,公司希望借助当下的网络自媒体效应,为她们积累人气基础,同时也是一个磨合与观察的过程;韩末则一如既往地沉潜于各类复杂的保险条款研究,做着市场数据的调查分析,努力撰写着精算报告。
一切看似平稳向前,然而揪心的问题,如同月末的潮汐,又在这个周末悄然涌来。
晚饭后,小小的客厅灯光温暖,三人围坐在一起,开始了例行的家庭会议,明天房东阿姨就要来收水电费和下一季度的房租了,韩末和陈雯丽刚起步不久,薪水都不算丰厚,两人默契地留出接下来生活必需的开销后,把剩余的钱交到韩喜手里,韩喜接过钱,和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那份合在一起,轻声说“哥,雯丽姐,眼下经济上其实没太大问题的,上次张教授他们给我一次性打了半年的工资,日常开销你们不用太操心。”她说着,从中抽出两千块钱递向陈雯丽“雯丽姐,你是女孩子,现在的工作又特别需要注意形象,你多留些在身边,我看你的化妆品,都比以前少了好多。”韩喜心思细腻,早已留意到陈雯丽的变化,以往生活优渥的她虽不算奢靡,却也讲究精致,自从和他们来到这里,许多过往的‘必要’花销都被她悄悄省掉了,韩喜私下跟哥哥提起时,两人除了心疼,也只剩下无奈。
“妹妹,这你就别替我操心啦!”陈雯丽笑着把韩喜递来的钱推回去“公司比我自己还在意我的形象呢,其实那边什么都准备着,家里我就省掉了好些,在家里少化妆...”她歪头看向韩末,眼里带着俏皮的光“你哥总不会嫌弃我吧?”
韩末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怎么会,不管你怎么样,在我心里都是最美的,我长这么大,你就是上天赐给我最大的幸运。”
“好好好,你最美,你最帅,以后我不伺候了。”韩喜佯装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最美的去洗碗,最帅的去拖地,完事你们俩一起把衣服洗了,我回去睡觉啦!”她作势要走,刚迈出两步,高大的韩末手臂一伸,就轻松地揽住她的腰把她抱了回来,韩喜脚下不稳,顺势跌坐在两人腿上,陈雯丽一手搂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则和韩末一起,毫不留情地挠她痒痒,就这样被他们按在面前‘生生折磨’了好一会,才在求饶声中放她起来。
韩喜站起身,红着脸整理被弄乱的头发和衣服,嘟着嘴,一脸娇憨又委屈的模样“哥,以后你的袜子自己洗。”这可爱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威胁’,引得韩末和陈雯丽笑的更加‘放肆’,笑声在小小的客厅里久久荡漾。
闹腾了好一会儿,三人才精疲力竭地蜷缩在沙发上,陈雯丽和韩喜一左一右,都轻轻倚靠着中间的韩末,等呼吸渐渐平顺下来,韩喜微微抬起头,看着韩末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哥,你给妈打个电话吧!”
“嗯?”韩末略低下头看着她“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事吗?”陈雯丽也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听着。
韩喜低声解释“我之前每个月都给妈打一部分钱的,可最近几个月,我们不是刚起步嘛,用钱的地方特别多,我就......没打了,但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心里头觉得不踏实。”
“噢,这样啊。”韩末恍然,站起身拿出手机“那我问问吧,跟妈商量一下。”
去年他们村里统一办了电信业务,给没有电话的家庭装了座机,除了往外打电话要钱,接听是免费的。
电话接通后,韩末先是细细问了母亲最近的身体状况和家里的日常,其实这些在平时周末的电话里也常提起,母亲张翠英的病情稳定了很久,状态一直不错。
“妈,是这样......”韩末斟酌着开口“我们现在什么都才起步,比较难些,妹妹也是刚被人家重新请去做事不久,所以......我们暂时没有富余的钱打给家里,妹妹她很担心您这边,想着跟您商量一下......”
没等韩末说完,电话那头的张翠英立刻通情达理地接过了话“我知道,我知道,万事开头难嘛!我一个老婆子,在农村能花几个钱?扶贫的领导隔三差五就提着东西来看望,低保的钱也完全够我吃用了,之前喜子打来的钱,我都好好给你们存着呢,一分没动!怎么着,你们是不是在外面遇到啥难处了?”她的语气急切起来“我明天就去找你秦叔,叫他帮忙取出来打给你们!”
听到这里,韩末心头一酸,眼眶瞬间发热,声音也有些哽咽“没有没有,妈,我们都好着呢,真的!只是暂时薪水都不高,不能孝敬您什么,还得让您再等等......再忍耐些年......”韩末接电话的神情和语气,让陈雯丽既好奇又关切,她凑上前,轻轻拿过韩末手里的手机,打开了免提放在小桌上。
电话里,张翠英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真没事就好!要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跟妈说!妈老了,钱放我这儿有啥用?都是替你们存着的!”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格外温和“对了,早听你们说小陈那闺女也跟你们在一块儿打拼,韩末啊,我可跟你说,小陈是个顶好的孩子,你千万千万要对人家好,可不能欺负人家!,人家跟咱们喜子不一样,从小家里条件好,怕是没吃过什么苦,你可不能让她跟着你们受委屈,平日里吃的、用的,你得紧着她来,那些个脏活累活,你和喜子得多担待着点......”
韩末下意识地看向陈雯丽,只见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手机,神情专注而认真,电话里,母亲还在絮絮地叮嘱着“韩末,咱们家穷,那是爹妈命不好,也没本事,没能给你打下个好底子,咱给不了人家姑娘什么,那你自个儿就更要知道惜福,得掏心窝子对人家好,打小你爸不也总跟你们念叨嘛,做人要懂得感恩,对人要真诚.........”小小的客厅里,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带着一种朴实的温暖,兄妹俩和陈雯丽三人都静静地围着手机,谁也没有说话。
韩末的话哽在喉咙里,只有无声的泪,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眼角悄悄滑落,洇湿了脸颊“好了,妈,您说的我都记下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们的,您在家千万要保重身体,别累着!那我......就先挂电话了。”心中本就积压着沉重的压力,此刻听着母亲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那沉甸甸的无力感和更深的酸楚几乎将他淹没,他怕再说下去,会忍不住在电话里失态。
电话那头,张翠英也赶紧应着“好,好!快挂了吧,电话费挺贵的哩!”话音未落,那边已先撂下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电话挂断后,那种混合着思念、感动和深深歉疚的情绪,沉重地压在兄妹俩心头,韩末和韩喜都还沉浸在母亲话语带来的余波里,一时无言。
每当气氛陷入这种带着湿润暖意的感伤时,总是伶俐的陈雯丽率先收拾起情绪,她伸手抹了抹眼角,脸上瞬间扬起俏皮的笑容,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末!你可都听见啦?”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韩末“叫你不许欺负我!不然我今后啊,可有地方告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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