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 第一百零八章带病赴约

　　陈雯丽完全是因为心里念着无辜的韩末，从昨晚积压至今的委屈，在母亲方才那番尖刻讽刺下，如同被点燃的引线，情绪瞬间冲破极限，那句狠话便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而陈母本就带着满腔火气而来，此刻被女儿当众顶撞，更是怒不可遏，言语之下，字字绝情。　　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这母女俩不过是又一次意见不合引发的寻常争吵，只是言辞比往日更重几分，陈父赶紧站起身，双手按着妻子肩膀将她按回座位，语气虽带着焦急，却仍竭力维持平和“哎呀，你们俩就别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大吵大闹了，这让旁人看见，多丢人啊，有什么事咱们解决就是了，非把话说得这么绝，有什么意思嘛！”穆紫薇也陪着尴尬的笑脸劝解“是啊，我们刚才不都说了嘛，是来解决问题的，你们母女俩也没必要说这么斗气的话嘛，咱们呐都先冷静下来，慢慢谈。” 　　方才的气氛已然顶到了这个份上，陈母索性不再遮掩，直接摊牌“行，好好谈，那我们既然是为了这事儿来的，起码也得见见正主儿吧？再说了，他既然是雯丽认可的男朋友，那我们这当长辈的都来了，他倒好，躲着连面都不露，让老师来替他谈？这合适吗？连这点基本的礼数都不懂？”她依然咄咄逼人。　　“妈，你也太过分了吧。”陈雯丽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红着眼眶哽咽反驳“人家怎么躲了？昨天人家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又是什么态度对人家的？你有基本的礼貌吗？”她声音发颤，充满控诉“要不是因为你昨天突然来这么一出，他今天能躺在病房里吗？” 　　“哎呀！这还成了我的不对啦？”陈母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我昨天怎么了？我来学校看我女儿有什么不对？我一没碰他一根指头二没怎么着他，他躺医院里倒怪上我了？这算哪门子道理？碰瓷儿啊？”母女俩针锋相对，眼看新一轮争吵的闸门又要打开，恰在此时，沈琴的电话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着赵俊的名字，这突兀的铃声让剑拔弩张的场面骤然一滞，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沈琴立刻接起，只想借此打断那充满火药味的对峙。　　电话里传来赵俊小心翼翼的声音“沈老师，您那边......没事吧？我刚才是不是不该发那个视频给您啊？我...真是不知道那边情况，怕您担心就直接发了......没惹出什么麻烦吧？” 　　沈琴快速抬眼扫视了一圈，目光尤其在陈母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压低声音回答“哦，没事，你别想太多，韩末怎么样啦？”她其实想问，刚才视频没关掉时那番对话韩末是否听见了，却终究不好开口。　　赵俊却已领会，声音透着不安“沈老师，刚才您那边忘了关视频，有些话我和韩末都无意间听到了几句，他挺担心的，情绪有点不稳，所以......我这才赶紧打电话问问您情况。”果然还是听到了，虽然沈琴早有预料，心口还是像被猫抓了一下，揪得难受，她正想简单交代两句就挂断，等这边结束了再赶紧过去好好跟韩末谈谈，陈母却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她身边，对着手机扬声器拔高了嗓门“刚不是还说身体素质好，都快恢复了吗？怎么？还打算一辈子缩着不见我们呐？放心，叔叔阿姨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我们女儿出国留学的事，至于你呢也就是顺带了解下，又没指望你讲个什么礼数，你要是还知道点规矩呢我们就在这腾跃阁茶楼坐一会等你，当然了......”她刻意拖长了尾音，冷意森然“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露这个面呢，也没人勉强你什么！” 　　这番刻薄的激将，裹着冰碴子似的，狠狠砸在空气里，让所有人都僵在当场，尴尬得头皮发麻。　　电话那头虽然由赵俊拿着手机，却应韩末要求一直开着免提，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声音，穿透电流传了过来“您稍等，我一定到。”这声回应，如同惊雷！尤其落在沈琴、穆紫薇和陈雯丽三人耳中——她们深知韩末此刻病弱到什么程度。陈雯丽本能地想冲上前替韩末争辩，沈琴却用眼神和微不可察的摇头死死拦住了她。　　死寂，压抑的死寂重新笼罩了茶室，有人靠在椅背上，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繁复的纹路；有人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茶杯转了一圈又一圈；有人侧过头，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连绵的冷雨。所有人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沉重的静默。　　窗外的雨依旧无休无止，敲打着玻璃，汇成道道蜿蜒的水痕，陈雯丽呆坐在那里，目光失焦地落在一片被雨水不断冲刷的玻璃上，视线本能地追随着一滴水珠，看着它从上而下，沿着冰冷的轨迹艰难滑落，当那滴水珠终于滚落到窗框底端，无声消失的那一刻，她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体，惊醒了！这一下，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汇聚到窗外。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落地窗，两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楼下，是韩末和赵俊！赵俊紧跟在后，一只手艰难地撑着一把摇晃的伞，竭力替身前的人遮挡风雨，另一只手则紧紧搀扶着韩末的手臂，韩末整个人几乎倚在赵俊身上，脚步虚浮得厉害，他费力地抬起头，眯着眼，仔细辨认着茶楼的招牌。　　再三确认地方没错后，他深深地、带着一种近乎脱力的疲惫低下头，那只没被搀扶的手，颤抖着伸进衣兜，摸索半天，掏出几张被雨水濡湿、皱成一团的纸币，里面还狼狈地夹着几个硬币，赵俊见状，慌忙腾出撑伞的手，也把自己兜里仅有的几张钞票和所有零钱一股脑掏出来，塞进韩末冰凉的手心，然后，他咬紧牙，用力将韩末往茶楼低矮的屋檐下又紧搀了几步，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楼上的视野里，融入了檐下水汽弥漫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