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三十二章 和沈琴回家

  天色已晚,接近八点钟,沈琴领着韩末来到了自己位于校园内的教师公寓楼下,在略显昏暗的楼道里,沈琴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简短地问对方“回了没?......好,我们已经到楼下了。”挂断电话后,她示意韩末跟上,一路上,韩末只是安静地跟在沈琴身后,像个初次到陌生地方的孩子,带着些许紧张和拘谨。   推开公寓的门,一股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同时厨房里还传来热油煎炒的“滋啦”声响,沈琴招呼韩末进屋,房间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格外温馨舒适,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色泽鲜亮、看起来就非常可口的家常菜,饿了一整天的韩末,此刻闻到饭菜香,看到眼前的美食,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来,强烈的饥饿感让他难以掩饰。   沈琴安排韩末在餐桌旁坐下,自己则快步走进厨房帮忙拿碗筷,不一会儿,她便和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一起从厨房走了出来,男人手里还端着刚出锅的热菜,这男人留着精神的短平头,目光炯炯有神,显得非常干练,只是腰间那条印着卡通图案的围裙,与他的气质形成了有趣的反差,他看到坐在餐桌边的韩末,脸上立刻浮现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行了,饿一天了,赶紧吃吧!这是我学生韩末,可怜的孩子,烧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全是打的吊瓶儿。”沈琴边介绍着韩末,边给他递过盛好饭的碗筷,自己也赶紧扒了两口饭才继续介绍那个男人“这是我未婚夫,葛军。”韩末听完,连忙放下刚拿起的碗筷,礼貌地点头问候“葛老师好!”   葛军听了哈哈一笑,摆摆手说“别,千万别叫我老师,我听着怪别扭的,叫我葛叔就行了。”沈琴也在旁边笑着点头,示意韩末以后就这么称呼,于是,三人便像一家人般,在轻松愉快的氛围里吃着晚饭。   沈琴和韩末毕竟饿了一整天,吃起饭来也没管那么多,狼吞虎咽的,葛军因为工作赶时间,更是吃得飞快,不到半小时,满桌菜肴就被三人风卷残云般打扫得干干净净,葛军放下碗筷,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说“沈琴啊,一会得麻烦你收拾下了,我得赶紧回局里,最近有个案子,正处在关键阶段了,等忙完了这一阵,一定好好陪你吃顿饭。”他又转向韩末,语气带着长辈的关怀“小伙子,韩末是吧?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一点小病,多休息两天就好了,我先走了。”说完便从沈琴手里接过早已给他准备好的公文包,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沈琴的目光还停留在门口的方向,想着葛军那句几乎成了口头禅的“等忙完这一阵儿......”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对于葛军这个特殊职业带来的聚少离多,她早已习惯,像今天这样能偶尔匆匆忙忙一起吃顿简单的家常饭,已经算是难得的相聚了。   “沈老师,您......还吃吗?”韩末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打扰到她。   “哦?...不了。”沈琴回过神,转头看向韩末,在抬手轻轻用手背擦拭眼角、同时将额前飘落的发丝撩到耳后时,迅速恢复了平日的表情,“你去客厅休息会儿吧,我来收拾。”   等到沈琴收拾完厨房出来时,她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递给坐在沙发上的韩末,然后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此刻的她,仿佛又变回了韩末熟悉的那个略带威严却又温暖的辅导员老师,她脸上挂着淡淡的、习惯性的微笑,语气温和中似乎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距离感,那种让人难以拒绝的态度又回到了她的脸上“韩末,跟我说说最近的情况吧?心里有事儿?”   习惯了沈琴这种风格的韩末,便一五一十地把这一个多月来寄信回家却石沉大海、收不到妹妹任何回音的焦虑和担忧,详细地向沈琴倾诉了一遍,沈琴认真地听着,接着问了他有没有邻居或者以前中学老师的电话号码,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对于从小到大生活在他那个贫困落后环境中的韩末来说,拥有能随时联系的电话,是一种近乎陌生遥远的事物。   沈琴听完,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随即做出了决定“这事我知道了,没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这里楼下等我。”沈琴的语气带着一贯的不容置疑,韩末对沈琴这样的命令口吻已经习以为常,从不多问缘由,只会选择遵从执行,他依言起身告辞,拿着那瓶没开封的可乐离开了沈琴的公寓。这瓶可乐后来一直被他珍藏在寝室的床头柜上,一放就是整整三年。   第二天清晨,不到七点钟,韩末就已经安静地等在沈琴楼下了,没过多久,沈琴也提前下了楼,她换掉了平时衬衣短裙的职业装扮,一身休闲装束显得格外年轻:宽松的T恤配着天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醒目的大红色运动鞋,肩上挎着一个双肩旅行背包,原本披散的秀发被利落地束成了一个高马尾甩在脑后,看起来格外阳光,韩末并肩站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师。   沈琴一下楼,看到韩末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二话不说就将自己的双肩包递给他背上,随即带着他径直走出校门,拦了辆出租车,朝着浦东机场的方向驶去。   在去机场的车上,韩末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轻声问道“沈老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沈琴只是简洁地回应道“上次国庆长假我就该关心一下你的情况,是我疏忽了,这次正好一起去你老家一趟,做个家访,了解一下情况,我看你这心事不了,再病倒下也是迟早的事情。”韩末见沈老师似乎无意多谈,便也没再追问,只是依旧像往常一样,一路安静地跟随着。   到了繁华忙碌的浦东机场,沈琴开始教韩末如何应对这对他而言充满未知的环境,从查询航班信息、购买机票,到排队候机、通过安检,最后登上飞机,每一步沈琴都耐心地让韩末在自己身边看着学习,甚至细致地告诉他飞机上的洗手间如何使用,在沈琴的观察里,韩末虽然是个勤奋好学的学生,但由于过去环境的局限,他与当下飞速发展的时代之间存在着明显的脱节,作为关心他的老师,沈琴希望在将来的生活中,让韩末尽可能的多接触和适应这个更广阔的世界。   登机后,沈琴特意把临窗的位置让给了韩末,自己则坐在他旁边,当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行,引擎轰鸣声猛地达到顶峰,一股强烈的推背感将原本坐得笔直的韩末牢牢压在椅背上时,使他内心的紧张瞬间放大了,他双手死死抓住两边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上也微微渗出了细汗,当飞机机头开始抬升,缓缓脱离地面的那一刻,韩末紧张得眉头皱紧,紧紧闭上了双眼。   就在这时,沈琴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紧绷的手腕上,这无声的安抚似乎带着魔力,韩末感觉那股骤然紧绷的僵硬感慢慢舒缓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很快,飞机稳稳地爬升到预定高度,进入了平缓飞行的阶段,沈琴这才缓缓收回自己的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放松地向后靠去,将头轻轻倚靠在韩末的肩膀上,闭上眼睡着了。   韩末一动不敢动,专注地给她当靠枕,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传来的淡淡清香。   窗外的云层不断掠过,偶尔遇到气流引起的轻微颠簸,身边沈琴的发香和体温,仿佛成了他这首次高空旅程中最有效的镇静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