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青染县学已是一片肃杀。 仙考连场而试,文试落幕,武试接踵而至。 县学本就占地不广,学子又多不过百余人,好在各有厢房可住,勉强挤得下。 若再多几个,便真要露宿操场了。 昨夜众人皆未睡踏实,有人翻来覆去背口诀,有人盘坐吐纳,有人干脆裹着被子发呆。 唯有沈砚一间小厢,烛火早灭,他靠窗而坐,闭目养神,直至鸡鸣三遍,方才起身。 辰时三刻,武场集合。 校场在县学后院,占地颇阔,四周以青砖高墙围起,场中已搭起三座箭靶台、一座骑射道、两座剑术比试台。 晨风微凉,卷起尘土,场上却已站满人。 学子们换了劲装,有人腰佩长剑,有人手持长弓,个个神色紧绷。 仙官依旧青袍加身,负手立于高台,身后仍是那柄“天听”剑。 “武试三项,”仙官声音不高,却盖过全场,“一试骑射,二试箭术,三试剑术。合文试,武试取前三十入心试。” “骑射、箭术,皆以灵木箭、铁胎弓为器,不得使用私藏法器。” “剑术对决,点到即止,然若故意伤人……杀无赦。” 最后四字落下,场中几人身子一抖,尤其是赵丰,昨夜腹痛稍缓,今日脸上却还带着青紫。 他狠狠瞪了沈砚一眼,眼中恨意如火。 先考骑射。 学子们依次上马。 那马皆是县学豢养的灵驹,性子烈,寻常书生上去先晃三晃。 赵丰第一个出列,他家底厚,从小便有专人教骑射,一上马便稳如磐石。 长弓拉满,箭矢离弦,三箭皆中红心,箭尾颤动,嗡嗡作响。 “好!” 场边响起喝彩。 赵丰翻身下马,嘴角一撇,目光直刺沈砚,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轮到沈砚。 他缓步上前,接过缰绳。 马匹低嘶一声,前蹄刨地,似乎不喜这陌生人。 沈砚却只轻轻抚了抚马颈,低声说了句什么,马耳一竖,竟乖乖站定。 上马、控缰、弯弓。 动作不快,却极稳。箭上弦,弓如满月。 第一箭出,擦着红心边缘而过。 第二箭,正中红心。 第三箭,更深一分,直入靶心。 虽非满分,却也八十五分上下。 场中有人低呼:“这沈砚……骑射竟也过得去?” 赵丰冷笑一声:“不过是运气罢了,箭术才是真章。” 第二项,箭术。 站定射箭,无马匹干扰,更考纯熟。 赵丰再度出场,九箭连发,八中红心,一中黑心,总分九十二,场中哗然。 “赵家公子,果然不凡!” “家学渊源,汤药堆出来的底子,哪是我们能比?” 沈砚上场时,四周安静许多。 有人窃窃私语:“他文试虽好,武道上能行吗?寒门子弟,哪来的资源炼体?” 他却不紧不慢,站定,提弓。 九箭,一箭接一箭。 起手略显生涩,然越到后来越顺。 第一箭偏了些,第二箭已入红心,第三箭更稳。 最后一箭,他深吸一口气,弓弦拉至极致,箭矢破空,嗡的一声,正中红心最深处。 八十七分。 虽不及赵丰,却远超多数书生。 场边周教习眉峰微挑,目光在沈砚身上多停留片刻。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 最后一项,剑术对决。 抽签比试,随机匹配。 众人围在两座剑台旁,屏息以待。 签筒抽出,一对一对念出。 “第三组,沈砚,对,赵丰。”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议论。 李殊脸色一变,猛地拽住沈砚袖子,低声道:“兄弟……要不这把投了吧?赵丰那家伙,从小泡药浴,早已开始武道炼体。” “你从来没炼过,伤着了可不值当。” 沈砚却只笑了笑,拍拍他手背:“无妨。” 他走向剑台。 赵丰已然站在对面,长剑出鞘,剑身映着晨光,寒芒毕露。 他咧嘴一笑,声音压得极低,却让附近几人都听见: “沈砚,这回没人护着你了,今日我光明正大揍你一顿,看你还怎么装!” 沈砚不答,只缓缓抽剑。 剑是县学统发的铁剑,朴实无华。 他持剑而立,脊背笔直,目光沉静。 前世报过一些剑术班,只是兴趣而已,没有想到穿越之后也能用得上。 周教习高声道:“点到即止,不得伤人,开始!” 赵丰狞笑一声,身形暴起。 剑光如匹练,直刺沈砚胸口。 他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炼体一重的力道,寻常书生根本接不住。 沈砚却不退反进。 剑尖微抬,轻描淡写一挑。 叮的一声,赵丰剑势被卸开半分。 他一怔,尚未回神,沈砚已侧身欺近,剑锋自下而上,斜斩赵丰肩头。 赵丰急忙回剑格挡,却觉一股巧劲顺着剑身传来,手腕一麻,长剑险些脱手。 “好小子!”赵丰咬牙,剑法骤变,连环三剑,招招狠辣。 沈砚不慌不忙,身形如柳,随剑而动。 或挑,或拨,或带,或引。 看似守势,却处处暗藏反击。赵丰越打越急,额上已见汗珠。 场边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那个只会念书的沈砚?” “他剑法怎会如此稳?” 李殊更是张大嘴,喃喃道:“我去……兄弟你什么时候练的?” 剑台之上,赵丰已红了眼。 他猛地一踏地面,借力跃起,长剑当头劈下,力道沉猛,带起呼啸风声。 沈砚目光一凝。 他不闪不避,只往前半步,剑尖精准点在赵丰剑脊正中。 借力打力,赵丰整个人往前一栽,长剑脱手飞出,铛的一声,钉入台边木桩,剑身颤动不休。 全场死寂。 赵丰踉跄落地,呆呆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又看向那柄插在桩上的剑,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沈砚收剑,抱拳:“承让。” “哇——!” 场边爆发出惊呼。 有人拍手,有人吹哨,有人直接跳起来。 “沈砚胜了?!” “赵丰剑脱手了?!” 李殊冲到台边,激动得声音都抖:“牛逼啊沈砚!” “兄弟!你牛啊!你他娘的太牛了!” 赵丰却还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他喃喃:“不可能……你一个寒门……哪来的炼体法门?你炼了多久?” 周教习已走上台,目光在沈砚身上上下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异。 他本以为沈砚不过是随手练了练皮毛,谁知今日一看,分明已入炼体一重以上,筋骨坚韧,气息绵长。 更难得的是剑术不花哨,全是实战打磨出来的东西。 周教习眼皮一跳,心里早已起了翻江倒海,我才把那炼体的法门给他多久? 这几天时间就能炼成? 还能胜过从小炼体,打熬筋骨的赵丰? 想了片刻,他摇头失笑:“天资异禀……” 高台上,仙官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唇角竟微微上扬。 他看得出,沈砚确有几年炼体功底——筋骨强度、发力技巧,皆非一日之功。 可他哪里知道,这“几年”其实不过月余。 “有趣。”仙官低声自语。 赵丰终于回神,脸色煞白,踉跄退下台。 道心摇摇欲坠。 他死死盯着沈砚背影,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荡: 他不是寒门吗? 他哪来的资源? 什么时候开始炼体,习武道的? 武道艰难,他怎么可能炼成? 他……到底炼了多久? 晨光渐盛,校场尘土飞扬。 风起。 尘落。 仙考武试,尘埃暂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