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姐是一个适应环境能力很强的人,她总想帮我些什么,抬水,烧柴,洗碗,虽然总做错是了。 家里多个人,尤其是在一个只有几十口的小渔村,很快就有人发现陈小姐的存在,三爷悄咪咪地问这女孩是谁,一看就是城里大小姐,气质就是不一样。我逢人问就回,高中城里的姑娘,没见过农村,就到我这耍几天。 还有更紧要的事,父母的丧事是要办的,他们怕我伤心又想不开,没有人提起,但我不能不办。 我不懂怎么操持,就请三爷当主事人,邻里亲戚帮衬着,算是风风光光走了一遭。没有遗体,拿衣服替代,菜色简单,没有人不满,家家户户都出了丧财。 陈小姐已经在这待了一个星期,葬礼她也在一旁端茶倒水,阿妈朴素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掩不住贵气,接水的亲戚受宠若惊,连连称好。 自那天起,陈小姐在村里成了我未过门的妻子,隔三差五就送些鱼获,鸡蛋。我俩都默契地没问及对方会不会离开。 陈小姐的学历极高,她说她去年才从人大毕业,知道我今年高考,就让我跟她学习,好些我不懂的题在她细声细语中就被抽丝剥茧,一丝不挂的盛放在我眼前。 五月的某天,陈小姐出门,直到天黑都没回来,香火台上的镯子也消失不见,我以为她走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真到这时候,还是不免难受,心空唠唠的。 走了也要学习,我要上大学,学不下去,躺在院口看星星,陈小姐说她在城里见不到星星,我递给她一粒糖,指着银河,这颗是牵牛星,那颗是织女星,陈小姐就默默地含着糖听着。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陈小姐拎着包东西回来,沉甸甸的,我赶忙爬起接过,是钱,好几摞钱。 陈小姐说她今天去镇上给镯子卖了,顺便买些卫生巾和洗漱用品,我摸着鼻子,才发现自己一点不细心。 我在厨房帮忙烧洗澡水,陈小姐唯一的爱好就是泡澡,每天都要泡个把小时,海风太干,皮肤容易皴裂。 敲敲卫生间门,将水壶放在地上,是血!鞋后跟有血迹,这么晚,还这么偏,我心里有不好的猜想,没打算提及,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眼睛,陈小姐很快就发觉我的眼神不对,心神不宁,瞥了眼血,没处理干净。 陈小姐解释道,下车后有人想抢钱,刚好有路过的民警,人被按地上,她就踹了两脚,踹到鼻子上,被血溅到了。 我照例是帮她梳头,陈小姐对他还不设防,只要往前点,就可以透过宽大的衣物看见沟壑,鼻观心,眼观鼻,和意志作斗争。 这边陈小姐开口道:“我不打算走了,如果你愿意,在你毕业后,我们就成婚,只是没有结婚证。” 我当然愿意,愿意的不得了,理智还是让我问道:“为什么。” “我和家里闹翻了,我爹逼我嫁给一个外国人,我不愿意就从船上跳了下来。”陈小姐语气毫无变化,说的仿佛不是自己,“还有,我没有被糟蹋,你放心。” “好。”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好,难不成要发表感言? “那我还叫你陈小姐么?总觉得怪怪的。” “你帮我取一个名字吧。” “姓陈......就叫暮渔吧!暮色的暮,三点水的渔。” “好,那今天起你叫我暮渔吧。”陈小姐,不,陈暮渔点头道。 “好好听的名字,暮渔,是不是有什么含义,要是这样,那也太浪漫了。”女孩托着香腮,好奇地问。 “有的。”老板点头。 “老板有人找!”门外服务员小哥喊道。 “稍等。”老板站起身,整理衣摆,走出门。 “我猜哈,没啥含义,就是当时气氛到了,想到哪个词就是哪个。”男孩又掏出一粒大白兔塞进嘴里含糊道。 “你一点情商都没。”女孩用肩顶了一下男孩,“还有么?给我一颗。” “你不是节食么?” “我有说过吗,你记错了。”女孩娇柔的手蛮横地插进男孩口袋,摸索一番。 老板走回来,看到假装受气的男孩和得意洋洋享受战果的女孩,嘴角微勾。 “不好意思,刚才有人找。”老板歉意地说道。 要说名字的含义就是之后的事了。 我们如约成婚,那年我十九岁,既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又迎娶了美丽的妻子,金榜题名,洞房花烛,那日我占了两个。 村上的人并不惊讶,他们从葬礼那天开始就认为女孩是吴舟扬的妻子,谁家异性同学还会在葬礼帮忙啊,对他俩是由衷地祝福。 我和陈暮渔拜完阿爸阿妈,对着三爷也拜了三拜,三爷爷哭得很惨,在阿爸阿妈遗照前说了很久的话。 按习俗是要闹洞房的,不是那种恶俗,只是讨个彩头,沾沾喜气,陈暮渔那么好看,同村精壮的小伙子当然想多看看,不过全都被三爷爷拿着扫帚轰走了。 布置温馨的房间,我躺在床上,身体僵硬,我想逃跑,因为在此之前我和陈暮渔根本没有过什么亲密的肢体接触,只是偶尔牵过手。 陈暮渔见我许久未动,熄灭台灯,如绸缎滑腻的怀抱裹住了我,那夜之后,陈暮渔好像卸下什么重担,眉眼灵活起来,也会和我开玩笑,只有这时我才真切的觉得我们是夫妻,我一个穷小子把高天之上的仙女拽下红尘。 在报道前五天,陈暮渔挣脱我的怀抱,扶着我的脸,从未如此严肃地说道:“舟扬,我要回去几天,我希望我可以得到家里人的认可,我想和你作合法夫妻,永远在一起。要是我回不来,你要记住我对你的爱是真的,不是虚假的,不要忘记我。” 我搂紧陈暮渔,用尽可能深情的语气,在她耳畔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取名暮渔么?因为那天夕阳下,不是我救下你,而是你将我这颗沉在海底死去的心捞上来,重新有了活下去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