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夜幕仍沉如徽墨,唯有东方天际线处,晕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如同宣纸边缘的水渍。晨雾裹挟着阴山的寒气,如轻纱般漫过白道川峡谷,将两侧刀劈斧削般的峭壁笼罩得模糊,连风声都似被冻住,只余下突厥士兵在哨棚中沉睡的鼾声,与篝火燃尽后灰烬开裂的轻响。
“呜——呜——呜——”
三声号角骤然刺破寂静,雄浑的声浪撞在峭壁上,激起层层回音,如同惊雷吹过峡谷。玄甲铁骑闻声而动,黑齿常之披甲上马,腰间长刀出鞘,三万前军列成锋矢阵,马蹄裹着厚毡,踏在冻土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甲叶碰撞的脆响在晨雾中交织,织成一张无形的杀机之网,缓缓向峡谷南口推进。
“唐军来了!快起来戒备!”
峡谷南口的突厥哨兵终于从睡梦中惊醒,嘶哑的呼喊声带着未尽的睡意与猝然的惊恐,瞬间撕裂了营地的宁静。睡眼惺忪的突厥士兵慌乱爬起,有的来不及系紧甲胄,有的抓错了兵器,踉跄着奔往两侧。一声哨声划破长空,峭壁上的弓箭手纷纷探身,拉弓搭箭,箭尖在微光中泛着冷光;峡谷中段的士兵则扑向早已堆好的滚石檑木,粗重的喘息声与木头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峡谷内回荡不绝。
“进攻!”黑齿常之挥刀直指峡谷
“杀!”
三万玄甲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得晨雾翻滚,前排骑兵率先催动战马,马刀斜指,如同猛虎下山般向着峡谷内冲锋。后续士兵紧随其后,阵型紧凑如铁壁,马蹄扬起的尘土与晨雾交融,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洪流。刚冲入峡谷不足百丈,上方峭壁突然传来“轰隆”巨响,无数磨盘大小的滚石、碗口粗的檑木顺着陡峭岩壁滚落,带着隆隆的声响砸向唐军阵型,密集的箭矢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破空声尖锐刺耳,几乎要撕裂耳膜。
“骑兵快,冲过去,快,步兵举盾相互掩护快速通过,黑齿常之沉着喝令,手中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将一枚射向他面门的箭矢劈落。
早已准备就绪的唐军士兵迅速举起铁盾,盾与盾紧密相接,步兵相互掩护快速通过
;箭矢射在铁盾上,或被弹开,或嵌入盾面,仅有少数穿透盾缝.射中后排士兵,引发一阵短暂的骚动,但在队官的厉声喝止下,瞬间恢复秩序快速通过
黑齿常之,扫过峭壁上突厥弓箭手的藏身之处,高声喝道:“前排交替掩护后排短弩反击!耗光他们的箭支与滚石!”
军令如铁,唐军阵型即刻调整。前排士兵保持盾墙缓缓移动,抵挡上方攻击,后排士兵则迅速取出腰间短弩,瞄准峭壁上的突厥弓箭手。短弩虽射程不及长弓,却胜在发射迅猛、短时形成箭雨“咻咻”声中,弩箭如飞蝗般射向峭壁。不少突厥弓箭手刚探出头,便被弩箭射中要害,惨叫着从峭壁上跌落,摔在峡谷底部,脑浆迸裂。双方陷入僵持,滚石檑木不断滚落,箭矢往来穿梭,血腥味与尘土味渐渐在峡谷内弥漫,将晨雾染得浑浊。
默啜在中军大帐内坐立难安,听闻外面厮杀声渐烈,索性登上峡谷中段的高台眺望。见唐军被滚石檑木与箭矢死死阻拦在入口处,寸步难进,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哼,李烨也不过如此!任凭你玄甲铁骑再勇猛,又能奈我天险何?”他转头对身边亲卫喝道,“传我命令,全军死守!只要撑到王庭援军到来,必让这些唐人有来无回,挫骨扬灰!”
他却不知,这正是李烨布下的佯攻之策。就在黑齿常之的前军与突厥守军激烈对峙之时,阿依慕已率领四千西域精骑,沿着阴山山麓一条隐秘小径,悄然绕向白道川北口。这条小径是阿依慕早年随部落迁徙时偶然发现,狭窄陡峭,仅容单人单马通行,两侧皆是荆棘与碎石,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将士们,成败在此一举!随我杀进北口,断默啜退路,助我夫君破敌!有重赏,阿依慕勒住战马,拔出腰间弯刀,刀身映着天际微光,泛着冷冽的光芒。她身着轻便皮甲,长发束成马尾,眸中没有半分柔情,唯有沙场将士的果决与剽悍。胯下战马似也感受到主人的战意,不安地刨着蹄子,打了个响鼻,鼻孔中喷出白气。
“杀!”四千西域精骑齐声应和,声音虽不似玄甲军那般雄浑,却带着西域健儿特有的迅猛。阿依慕一夹马腹,率先冲入小径尽头的北口隘口。此处突厥守军仅有数百人,且大多注意力都被南口的厮杀吸引,压根没料到唐军会从背后突袭,不少人还靠在岩壁上闲聊,或是擦拭兵器。
“敌袭!有敌袭!”隘口的突厥守军惊觉时,阿依慕的弩箭钻入第一个人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遂之倒下,声音久久不散,更添几分肃杀。突厥士兵仓促间举刀抵抗,却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西域精骑的对手。阿依慕弯刀挥舞,寒光流转,每一刀都精准致命,胯下战马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西域精骑则分成数队,如同数把尖刀,猛地插入突厥守军阵型,刀劈斧砍,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很快便将北口的防御力量肃清。
“留下百人封锁北口,不许放走一兵一卒!其余人随我向南冲锋,与正面大军汇合,夹击敌军!”阿依慕勒住战马,高声下令。她深知战机稍纵即逝,必须尽快与黑齿常之的部队形成合围,彻底打乱突厥的部署,否则一旦让默啜反应过来,战局便可能生变。
与此同时,峡谷南口的黑齿常之敏锐地察觉到,上方滚落的滚石檑木渐渐稀疏,箭矢也变得零散起来。他心中一喜,已知阿依慕的突袭已然得手,当即振臂高呼:“将士们!突厥守军已是强弩之末,阿依慕将军已从北口杀来,断其退路!随我冲锋,踏平白道川,生擒默啜!”
“踏平白道川!生擒默啜!”
玄甲将士士气大振,齐声呐喊,声浪震得峡谷嗡嗡作响。众人,挥舞着马刀、长枪,如同挣脱束缚的猛虎,向着峡谷内猛冲。失去了滚石檑木的压制,玄甲铁骑的冲击力彻底爆发,马蹄踏碎了突厥士兵的防线,马塑冲击,鲜血飞溅,突厥士兵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峡谷内的突厥士兵本就已是惊弓之鸟,此前不过是凭借天险勉强支撑,此刻听闻后路被断,又遭唐军前后夹击,军心瞬间崩溃。不少人再也无心抵抗,扔下兵器,转身向着峡谷深处逃窜,却被身后疾驰而来的西域精骑截杀,或是被正面冲来的玄甲铁骑斩杀。峡谷内一片混乱,哭喊声、求饶声、厮杀声交织在一起,昔日的天险,此刻已成了突厥士兵的葬身之地。
“不好!唐军从背后杀过来了!”高台之上的默啜,终于看到北口方向冲来的西域精骑,那些熟悉的西域服饰与剽悍的冲锋姿态,让他脸色骤然大变,眼中的狰狞瞬间被惊恐取代。他这才明白,自己落入了李烨的圈套,所谓的天险,不过是困住自己的牢笼。
“可汗,快撤吧!唐军太勇猛,我们挡不住了!”亲卫满脸惊慌地扑到默啜身边,死死拉着他的手臂,声音颤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默啜死死盯着不断逼近的唐军,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却也深知大势已去。他猛地甩开亲卫的手,嘶吼道:“撤!向北突围!去漠北王庭搬救兵!我要卷土重来,必报今日之仇!”
说罢,他翻身上马,带着身边数百名亲卫,疯了一般向着峡谷北口的反方向逃窜,妄图从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逃离白道川。然而,李烨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招,亲率一万五千中军,此刻正从峡谷西侧的缓坡绕出,恰好堵住了默啜突围的去路。
“默啜!哪里走!”
李烨勒马立于山坡之上,银色明光铠在晨曦中熠熠生辉,如同战神降临。他手中长剑直指默啜,声音冰冷如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身后的中军将士迅速列成圆阵,将默啜的亲卫团团围住,枪尖如林,弩箭上弦,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断绝了默啜所有逃生的可能。
默啜看着眼前的李烨,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玄甲将士,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他知道,自己今日已是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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