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与玫瑰信

第十六章 冲动

  男人吃痛,一身肥膘也不是白长的,爬起来就还手。   他力气大,拳头擦过周厌迟耳边时带起一阵冷风。   可周厌迟似乎很有经验,他胜在年轻,反应快,而且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下手没轻没重,很快让男人落于下风。   他下手根本没顾忌,透露着边缘化的危险。   于月伸手拽他,根本拦不住。   她也没什么圣母心,不可能去指责周厌迟。   找准机会,手肘对着男人肚子就是一捅,力道完全没收,十成十的狠。   “我C,你!”男人痛呼出声,嘴里不干不净的骂。   周厌迟没给他第三句话出口的机会,随手抓住别人丢弃的垃圾袋塞他嘴里,神情倨傲而漠然:“再说一遍,艹谁?”   于月终于拽住他的手:“好了,有人报警了。”   警察局。   “因为什么事情发生互殴?”一个年轻的小警察在做笔录。   鉴于没人看见于月动手,所以当事人是周厌迟和那个男人。   周厌迟低着头,冷白的手背上黑紫一片,他沉默地隐去事情经过,拒不配合。   警察没办法,也恼火了:“你现在不配合工作!年纪轻轻的学别人打架很有面子啊?”   周厌迟还是不开口。   另一个值班民警调来了监控录像:“从这上面看,这个男孩子先动的手。”   “公共场所无缘无故动手打人,你要是什么也不说,局面对你很危险知道吗?”民警劝他。   “小严警官,这个,目击者有情况找您。”外面来人递话。   周厌迟应激似的抬头,语气很冲的开口:“没什么原因,他欠打。”   民警拍桌子:“坐这等着!警察局在,轮不着你教育别人!”   周厌迟又低下头,对此并不反驳。   “什么情况?”严警官问来人。   实习警赶忙道:“这起案件的目击者是刚刚性骚扰报案的那个女孩子。”   严警官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学历很高经验也多,下派基层锻炼而已,三言两语就差不多猜出了这件事的来由,扶额,半无奈半欣赏道:“英雄救美啊,当年我就是这么追到我老婆的。”   于月坐着等待,并不像面上那般平静,手指绞着校服,唇色白的吓人。   “是他先性骚扰我,我朋友是一时冲动才出手。”于月盯着警察,企图得到什么答案。   严警官严肃的问:“性骚扰的事情我们会处理,但他先打人的确不对。”   于月咽下酸涩,摆道理:“叔叔,是互殴,他骚扰我,如果没有我朋友在,事情后果没有人能承担。”   严警官知道她关心里面那个,也同情小姑娘的不容易,叹气:“就打架来说,确实是互殴,并且没有达到轻伤及以上,可以采取调解。”   “你被骚扰的事,我们也会处理。”   于月鞠躬,一滴液体悄无声息的滑入衣领:“谢谢您。”   协商调解时,周厌迟一开始态度很冷,于月替他开口:“各自承担各自医药费,这属于互殴。”   男人不乐意了:“他先打我的!应该赔钱!”   于月掐着手心,眉眼素淡而决绝:“那是因为你性骚扰,如果你要追究他,这件事我不会放过你。”   警察立刻提醒:“注意言辞!”   男人怂了,毕竟掏钱总比留案底好。   一直以来沉默周厌迟开口,眼神黑沉沉的毫无温度:“赔多少?一万够吗?”   男人以为他反悔了,赶紧答应:“可以,成交!”   周厌迟马上签字转账。   于月已经明白他的意图。   如果男人不追究他的责任,于月会委曲求全的大事化小。   他不同意。   周厌迟甩下笔,傲慢的扬了下下巴:“不谅解,不协商,走流程,该拘留就拘留。”   男人慌了:“不是,这什么意思?”   严警官痞气的笑了,死小子,挺精。   后续警察会处理,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于月一路上一言不发,手腕紧紧贴在胃部。   “你胃疼?”周厌迟皱眉。   于月躲开他的视线,独自进入药店买药。   她是因为过度紧张所以胃疼。   一直到家,于月没有搭理过他任何一句话。   这时他已经极力压下火气,一把拽住她手腕:“为什么生气?”   于月也不回避,冷冰冰的问:“警察问你原因,为什么不说?你死扛什么!”说出真相他还可能是见义勇为。   周厌迟眉眼戾气散去,别过头:“对你不好。”   于月是多通晓人情世故的人。一旦她被骚扰这件事传开,小镇上的流言蜚语会铺天盖地卷来,到时候有嘴也说不清。   周厌迟为了她的风平浪静,抗下责任和过错。   毫无防备,一滴透明的液体滴落在他手背。   周厌迟这才真正慌神,声音暗哑:“我打人你哭什么?”   于月的泪根本收不住。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单打独斗的面对生活,本以为早就没了那些矫情的沮丧,也不可能有感动这种情绪。   可不是的,不是的。   在周厌迟被关在公安局的时候,她第一次产生了心慌难安的感情。   那是她第一次拥有这样一份纯粹的,没居心的维护。   是她的安危被人第一时间选择。   周厌迟那么淡定一个人,坐在警察局面不改色,现在却慌不择路,好气又好笑:“行行行,我下次不打人,别哭了。”   于月收了哭腔,柳叶眼红似胭脂,浓墨重彩的疼:“你伤口怎么样?”   侧脸一道划伤,手背腰腹都有淤青。   周厌迟毫不在意:“没事,死不了。”   于月硬是拉着他上药:“脱了!”   什么?   周厌迟差点咬到舌头。   他往后一靠,语带深意的逗她:“我还是个高中生,不合适吧?”   于月压根不上当,谁不知道他这是故意惹她烦心,好躲过伤口被看见:“三秒,你不脱我自己来。”   周厌迟退无可退,眼见他真上手,无奈把衣摆拉上去一点。   少年青涩但劲瘦的身材露出两三分。   腹部薄肌上,乌紫伤痕触目惊心。   于月从手背开始上药,一只手捧着他的。   少女温凉的手心体温直接传递给他。   呼吸轻轻喷洒在他伤口处,带起一阵颤栗。   周厌迟的手顿在半空,浑身都发烫。   嗓子直发涩。   于月处理完手背,拿碘酒浸湿棉签,轻缓的涂在腰腹上。   凉凉的药水打在身体。   更要命的事,她的呼吸也在。   周厌迟瞬间僵住了。   腰腹肌肉收紧,绷出弧度。   艹了,这比打架杀伤力高多了。   别家柴米油盐的家常声音仿佛成了背景音,全部被身体的触感虚化,他的世界里,只有于月和微疼的触觉是真实的。   “别涂了。”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能听,哑的像是被压低八个调。   于月也顿住,耳尖泛红。   她极快的捏了下耳垂,若无其事的放下药:“你自己先弄,我回去打个电话。”   恢复安静的屋子里,良久,一声沉哑的喘气搅散在刚刚还温热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