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与玫瑰信

第十五章 亲戚

  进入十一月,天气转凉,学生们都套上了长袖。   黑乎乎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着刺眼的光。   容音:明天去舅佬家看看他们,顺便给他们打扫打扫,老人都想你。妈妈下个月就回家。   于月的手挡在脸上,盖住眼睛。   黎明前,房间里传来无力苦涩的喟叹。   ……   “我今天去镇上,午饭你自己解决一下。”于月整理书包里的东西。   周厌迟递给她钥匙:“行,回来我在车站接你。”   两个人这样的交流越来越寻常,熟稔又带着不易见的亲密。   于月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周厌迟的存在,无意识的,或者说情愿的纵容他们之间的拉近。   于月的舅佬家在镇上的一处家属院,坐车十分钟就能到,属于老矿区的范围,里面住的都是养老的老人。   但坐车必经的车站因为年代久远,治安不太好。   于月以前出门时都会专门换上了长袖衬衣和丑到极致的花裤子。   不知道是不是周厌迟那句话带来了若有若无的安全感,或者是因为从学校回来时间太赶,于月这次穿着正常的毛衣和校裤就去了。   “小月可算来了?”舅佬语含深意的问。   表舅妈从屋里急匆匆的出来:“诶呦,小月都多久没来了?”   容音是舅佬看着长大的,对他们感情很深,所以于月会时不时过来帮忙。   “舅妈,我也是不知道家里缺什么,就随便买了点。”于月把手里的大兜水果放下。   舅妈看了几眼,笑眯眯的拍拍她的手,说:“诶呀,乱花钱,咱家昨天才去买了水果。”   她话头一转:“本来是去买泡脚桶的,可是昨天店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缺货了,也没买成。”舅妈可惜的叹气。   于月听出话里的意思,抿唇:“家里先别忙了,我去买就行。”   舅妈看似拦她,实则根本没碰着:“别别别,孩子,别回头你妈以为咱使唤小月呢!”   于月推开她的手,笑笑,什么也没说就开门出去。   家里。   舅佬皱眉:“咱这样对小月是不是太过了,孩子也不小了,能看出来。”   表舅出去喝酒了,没管家里这些小心思。   舅妈挽着头发,款款道:“我看小月也是个没良心的,天天找理由不来,而且,她妈三天两头借咱钱,使唤她花钱怎么了?”   舅佬为难,又觉得她说的在理,认同:“确实,这孩子跟咱们一直不亲,心太冷。”   舅妈:“跟她妈一点也不像,就是个硬心肠。”   于月到了商店,在按摩店逛了很久,把柜台所有商品找了一遍,然后转头对店员说:“有没有二手的洗脚桶?”   店员懵了:“啊?”   于月换了话:“算了,拿普通的就行。”   一个洗脚桶,349,花了她这个月的生活费。   买完出了商店,于月给容音打了电话:“这是最后一次,别再让我知道你找舅妈家借钱。”   挂断,她把身上所有现金拿出来放在了洗脚盆里面,备注:以后别再借钱给我妈,这些不够我下个月再还。   天公不作美,此时天空乌压压一片,连一丝光都看不见。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镇上的老人有句话叫做:心软命难好。   她注定没有好命。   可她不喜欢,命不好就应该改。   于月把泡脚桶放在舅佬家门口,然后发去消息便离开。   徒留一室的念叨和不满。   于月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钥匙在手里打转,迟迟无法落定在手里。   “啪嗒”一声,钥匙稳稳的掉在地上,于月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给容音留言:   妈,以后,我爸给的生活费我会让他打到我卡上自己留着,给你一部分花销,其他的一分钱别想。   容音很快打来电话,于月直接关了机,大步朝着路尽头走去。   车上。   正是中午,高峰期。   车上鱼龙混杂。   有刚下班的农工,有喝完酒的中年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   于月坐在最后排的靠窗,头倚在玻璃上假寐。   忽然,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于月下意识睁开眼。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贴近她,肚子都快顶到于月手臂,手背慢慢摩擦着她的腿。   她立刻后退起身:“你干什么?”   男人一味的笑,越靠越近。   于月冷静的拿出手机报警,因为刚刚关机,现在还需要一点时间开机。   她环视一周,车上人都在注视她,目光有好有赖参差不齐,但就是没人来管这桩闲事。   车里人多,他不敢动手,下车就不一定了。   于月强忍男人靠近的恶心,大声喊:“司机师傅,我晕车想吐!”   对,司机。   乘客不管,司机却不能不管。   司机是个中年女人,怕她吐车上,闻言赶紧靠站停车:“你下车吧姑娘?”   于月抓住机会,起身往司机身边跑:“不用,我坐前排就好。”   中年男人算盘落空,恶狠狠的盯着她皓白的手腕。   一上车他就注意到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没想到还是个聪明的。但只要她下车,就一定能得手,何况在小镇为了脸面,她家的人肯定不会把这件事外扬。   于月强逼自己镇定下来,掏出时间给周厌迟,卫焕还有苏衫发消息。   大中午的,一般人都在吃饭,还真不一定能看到,而且周厌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到家。   转念一想,她又发出给110的短信。   车很快到站。   车上的人走了一大半,剩下的没几个人在窸窸窣窣整理包裹。   男人得逞的笑,等着她下车。   于月掐着自己手心,祈祷有人快来。   明明不幸运的事那么多,为什么偏偏都要来找她?   司机催促她:“姑娘,赶快下车回家了,我这儿还有下一班。”   于月试图向司机求救,但不用说司机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摆明了不想管。   于月从包里拿出一只钢笔,拔开笔帽死死握在手里。   “于月。”车门外一道清冽的少年嗓音传来。   于月如获大赦。   还好周厌迟在。   她连忙下车,那个男人果然没再跟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厌迟好像不清楚她发出的消息,一路上跟她聊些无关的话题。   于月站定:“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   周厌迟皱眉,话还没说。   “开心!”远处卫焕和苏衫大喘气的跑来。   “你没事吧?”苏衫拉着她的手。   周厌迟这才觉出她话里的反常,刚刚只是觉得她情绪不对劲,以为是遇到了家里的事,故意不去打听。   现在看来,不是如此。   “怎么回事?”他语气很沉。   卫焕一拍脑袋,劫后余生般开口:“就是,我才想起来。”   “于月,多亏周厌迟,我今天问他在哪,他说在车站等人。”   “巧了,正好碰上你有事!”   苏衫听出不妙:“他不会是…”在等你吧?   上午他们在一起,到现在都三四个小时了,一直在等?   于月也明白了,转头:“你在等我?”周厌迟是因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家才来等她?   周厌迟没承认,语调带上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慌:“那什么,手机没电了,怕错过你消息,正好来买东西。”   苏衫拉走了恍然大悟的卫焕。   周厌迟不肯放弃刚刚的话题:“所以,今天到底怎么了?”   于月一五一十的说了。   周厌迟越听脸色越难看,火气很冲的点点头:“好样的。”   说完转身回去车站。   刚刚走了没多远,男人也没来得及走远,甚至还在张望。   周厌迟差不多锁定是他,问:“漂亮吗?”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男人以为是同类,猥琐点打量追回来的于月:“别说,真漂亮。”   周厌迟眼神微眯,提膝就上去一脚。   “艹,看特么看!”周厌迟戾气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