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与玫瑰信

第十二章 风动

  竞赛持续了一上午。   酒店和一中播报着省级竞赛的全程。   于月彼时躺在酒店床上,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里的画面。   少年们统一穿着蓝白配色的一中校服,随队老师安抚的拍拍他们的肩,叮嘱参赛事宜。   那群人正中央,显然是看起来又帅又欠揍的周厌迟,眉眼间意气飞扬,半边勾着笑,丝丝缕缕的少年气透过屏幕抵达她眼底。   “让我们恭喜一中!连续五年拿下团体赛省级一等奖!”主持人颇为激动的大喊。   “据我所知,个人赛冠军周厌迟选手是第二次参加比赛,和我们20××届的陈曜珒选手同样来自一中,难不成一中真的出状元?”另一个主持人打趣。   带队老师笑的合不拢嘴:“过奖,只是一中的孩子们争气。”   周厌迟姿态散漫的抄着兜,挂着半笑不笑的表情应付摄像机,在周围人的尖叫和欢呼下,享受他的胜利。   好像仅仅这一秒的他,才是真实而不加修饰的。   那一刻,画面被定格,不止在屏幕上。   画面一转,来到个人采访。   数十个话筒和摄像机对着周厌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请问周厌迟选手,现在是什么心情?”   “之前有消息称,你转学到了七中,学习生活还适应吗?”   “你觉得拿下这次冠军,最应该感谢的人是谁?”   周厌迟不负众望的稳定发挥“嘴毒”水平:   “心情很好,跟你采访到我一样。”   “凑合,七中很有特色,想尝试的可以转学。”   说到最后一个问题,他停顿了几秒,嘴角扬起弧度。   “感谢的人?学校,老师,我自己,…还有同桌。”   于月的眼神卡在半空。   这个同桌,是她?还是之前的?   不是,周厌迟有病吧…   等她有机会见到周厌迟,已经是晚上。   周厌迟以返校为借口,推了庆功宴,打车赶回酒店,手里还拿着奖杯。   整的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去抢劫奖杯了。   于月掐着时间开门,迎面就是一股风,夹杂着少年傲气的声音落下,重重砸在她心上:   “哎,打个商量,奖杯送你,今天别哭鼻子行不?”   少年混蛋的笑着,毫不在意的将奖杯递过来,上身微微弓着,另一只手拎着晚饭。   “又没吃饭?给,别跟上次一样饿晕了。”   于月回身,闭眼呼吸,将杂乱的心跳压下去:“你怎么回来了?”   “来欣赏你敬仰的眼神。”他很臭屁不要脸的说。   于月感觉自己刚刚的心跳给了这个气人的家伙有点亏,一时莫名气恼:“自恋。”   周厌迟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别人面前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跑到她这就控制不住犯欠。   “照你这意思?还有别人恋我?谁啊?”他边收拾桌子边问。   于月心虚的摸了下耳垂:“吃饭吧。”   ……   回到雁枫镇已经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   齐芬知道他夺冠的消息,高兴的打电话过来祝贺,七中为了共享这份荣光,在操场看台下挂了红色横幅。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周厌迟来七中很屈才。   周一。   这天早上大家很难得的没慌忙的补作业,而是凑在周厌迟桌子前面:   “你这么牛逼吗哥?”   “题目是不是特难?”   “一中给奖金了吗?”   于月彼时困的睁不开眼,闻言捂住耳朵,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周厌迟眼尾扫过来,不咸不淡的咳了声:“我嗓子疼,下课说。”   众人作鸟兽散。   周厌迟的手机在桌兜里响。   是卫焕提醒他去广播站。   周厌迟起身,拉上窗帘,刺眼的阳光立刻消失匿迹。   他安静的出去。   第二节和第三节中间是二十分钟的大课间。   这时候广播站会播报新闻,天气,最后随机播放学生投稿的歌曲,给学生繁忙的学习生活添上一点乐趣。   不过此时,男生都在操场上聚堆打球,女生则是各个年级乱晃,和好朋友偷看男生,以及,藏匿自己的心跳。   于月睡醒时,班里人寥寥无几。   她掏出静音的手机。   沉默许久的列表终于有了动静。   爸:钱打到卡上了。省着花。别给你妈太多。   妈:宝贝,妈妈还得在外面待几天,你自己在家锁好门。   很多年,他们三个人一直以这种方式维持这个家庭的摇摇欲坠。   锁好门?   不论白天晚上,于月从来不敢开着门。   连睡衣都要挑别人买剩下的,难看的,保守的严实睡衣。   下课回家时,她很少跟朋友结伴,跟着一大堆学生后面缓慢的回家。   因为家里没有人。   没有人,意味着,一旦有什么意外,没有保护,没有依靠。   甚至没有关心。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   能够麻木但完美的应对人际交往,能够安静封闭的让自己呆在空荡的房间,能够熟练的拒绝甚至抗拒别人的靠近。   她喜欢下雨,雨水冲刷掉所有负面情绪,还有,在雨天,街上很少有人,对她来说这意味着另类的安全。   很多人在长大后对于青春里的回忆是叛逆,杀马特,愉悦但无聊。   但于月的记忆里,只有从五岁到十七岁,青春里从没停止的一场雨。   “下面广播站将为您播放,孙燕姿的《雨天》。”   “这首歌,送给一个很特别的人,希望你开心愉悦。”   开心,能愉悦。   于月打字的手架在半空,别在耳后的碎发悄悄的挡住侧脸。   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婉转缠绵的女声:   “除了你给的伞我再也没有”   “别的借口去拥有你的什么”   “你能体谅我有雨天”   “偶尔胆怯你都了解”   “过去那些,大雨落下的瞬间”   “我突然发现”   “谁能体谅我有雨天”   歌词绕进她耳朵,将她的心防轻易打破,她想拉开窗帘听得清楚一些。   “刺啦”   与阳光一同洒向她的还有少年炽热的呼吸。   少年胳膊支在窗台,弯着腰对上她的视线,被模糊得忽远忽近。   就这样,夏天末班车的一场迟钝的雨,脱离了虚假的伪饰,无声又强势的滴进她的世界。   于月听见少年含笑的低冽嗓音:   “我能。”   谁能体谅我有青春里难以抗衡的雨?   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