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相寻,世世书:十二轮回

第2章 民国遗踪

  第二天,陆明在文华殿书画库见到了沈秋。   她换了一身职业装,正在和秦主任讨论展品清单。看到陆明进来,她微笑点头:“陆老师,又见面了。”   “你们认识?”秦主任惊讶。   “昨天在乾隆花园碰到的。”陆明解释,“沈老师要看哪批文献?”   “主要是林文、沈清秋夫妇的手稿和遗物。”沈秋说,“我们美术馆准备办一个‘民国启蒙者’特展,这对夫妇是重点。林文是教育家、翻译家,沈清秋是报人、妇女运动先驱,可惜都英年早逝。”   陆明心中一动。林文、沈清秋……这两个名字,他最近在整理库房时见过。   “库房里确实有他们的东西。”秦主任说,“是1980年代上海图书馆移交过来的,一直没系统整理过。陆明,你带沈老师去看看。”   库房在地下,恒温恒湿。陆明打开编号“M-1037”的樟木箱,里面是几十个档案袋。   “这些都是林文、沈清秋的遗物。”陆明戴上白手套,“大部分是手稿、书信、照片,还有一些私人物品。保存状况一般,有些纸张已经脆化了。”   沈秋也戴上手套,小心地翻开第一个档案袋。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纸,字迹娟秀:   “少穆吾爱:今日学堂又添三名女学生,皆贫寒之家,然聪慧勤勉。我想,教育当真能改变命运……”   “这是沈清秋写给林文的信。”沈秋轻声念出,“少穆是林文的字。”   她继续翻看。信的内容很日常:办学堂的困难、写文章的思考、对时局的忧虑、还有深深的夫妻之情。字里行间能看出,这是一对志同道合、相濡以沫的伴侣。   第二个档案袋里是照片。沈秋拿起一张合影——民国初年,一对年轻夫妇坐在照相馆里,男子温文,女子清秀。   “这就是林文和沈清秋。”沈秋将照片递给陆明。   陆明接过照片,心脏猛地一跳。   照片上的两个人……和他们太像了。   不,不是“像”,简直是翻版。林文的轮廓、眉眼,和他至少有七分相似;沈清秋更是和沈秋宛如一人。   “您看出来了?”沈秋轻声说,“我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时,也吓了一跳。我祖母说,我长得和姑祖母沈清秋年轻时一模一样。”   “姑祖母?”   “嗯,沈清秋是我父亲的姑母,我应该叫她姑祖母。”沈秋顿了顿,“更巧的是,我掌心的胎记,和她的一样。”   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在库房的白炽灯下,陆明看见她掌心有一弯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月牙状痕迹,颜色比周围皮肤稍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从小就有这个,医生说可能是血管痣的一种,不影响健康。”沈秋说,“但看了沈清秋的日记后,我发现她也有同样的印记。她写道:‘掌有月牙胎记,少穆说像一弯新月’。”   陆明感到右手掌心又是一阵刺痒。他强忍着没有去看。   “您呢?”沈秋忽然问,“您长得这么像林文,有没有听家人说过什么渊源?”   “我家是苏州的,祖上好像是读书人,但没听说和林文有关系。”陆明摇头,“可能是巧合吧。”   “也许。”沈秋没有追问,继续查看其他资料。   第三个档案袋里是几本手稿,封面上写着《世世录》。沈秋翻开,眼睛亮了:“这是林文和沈清秋合著的笔记,里面记录了他们的一些……奇怪的梦。”   “梦?”   “嗯,关于前世轮回的梦。”沈秋快速翻阅,“你看这里——‘宣统三年十月十二日夜,与清秋同梦:见山洞符文发光,一男一女掌心相对,立世世相寻之誓。醒时二人印记皆烫。’”   她抬头看陆明:“‘印记’指的应该就是他们掌心的胎记。林文的是日轮状,沈清秋的是月牙状。”   陆明心跳加速。他想起自己右手掌心那些莫名的刺痒。   “还有这里,”沈秋翻到后面,“‘民国二年三月,清秋逝前七日,梦民国二十六年上海战火,见青年男女掌日月印记重逢。嘱我必记之。’民国二十六年是1937年,抗战爆发那年。”   她继续念:“‘民国八年四月,自知不久人世,补记:契约之力渐弱,印记将随转世而淡。至第十二世,印记当完全消散,记忆或只余碎片。此乃枷锁将解之兆。’”   “第十二世……”陆明喃喃道。   “对,他们相信有十二世轮回。”沈秋合上手稿,“很浪漫,不是吗?相信爱可以穿越时空,一世一世地重逢。”   “也很悲壮。”陆明说,“他们那一世,国难当头,都没有善终。”   沈秋沉默片刻:“但他们在信里说,不后悔。沈清秋最后一封信里写:‘若真有来世,愿与君生于太平盛世,做寻常夫妻,种一院银杏,共度白头。’”   她眼中泛起泪光:“可惜他们没等到太平盛世。”   陆明看着照片上的林文和沈清秋,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只是同情,更像是一种……共鸣。   仿佛那些苦难,他也曾亲身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