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相寻,世世书:十二轮回

第2章 石室秘录

  乐宫北侧的石室,是周王室存放古乐谱和乐器的地方。这里平时少有人来,只有每年祭祀前,典乐官会带人进来清点整理。   姬朔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他点燃石室四角的青铜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层层叠叠的木架——架上堆满了竹简、木牍、龟甲,还有少量珍贵的帛书。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木头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霉味。   他走到最里侧的一个木架前,取下一卷用青丝捆扎的竹简。竹简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这是《古梦录》,一本记载历代乐师梦境的奇书,在乐宫中被视为杂书,很少有人认真研读。   但姬朔最近常翻看它。因为他在自己的梦境中,看到了竹简上记载的一些符号和场景。   “吱呀——”   石门被推开,姜蘅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素雅的浅青色深衣,未施粉黛,长发松松绾在脑后,比起昨日的正式装扮,多了几分随性。   “典乐官久等了。”她行礼道。   姬朔还礼,指着石室中央的矮几:“女史请坐。”   两人相对跪坐。矮几上除了那卷《古梦录》,还有姬朔准备的清茶和几样茶点——这在当时是极高的礼遇,茶是南方贡品,寻常贵族都难得一见。   姜蘅没有碰茶点,而是直接看向竹简:“这是……”   “《古梦录》。”姬朔将竹简推到她面前,“记载了自文王以来,七十三位乐师、巫祝、史官的梦境。其中有些内容,或许与女史有关。”   姜蘅展开竹简,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她的阅读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神情专注,时而蹙眉,时而恍然。   当翻到第二十七简时,她的手突然停住了。   姬朔凑近看,那一简上写着:   “宣王三年,有乐师梦:男女各持日月痕,世世相逢。初见于夏,血盟于祭;再见于商,铸牌西奔;三见于周,钟磬知音。如是者十二,轮回乃尽。”   姜蘅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这是……”   “这是我祖父的梦境记录。”姬朔轻声说,“他生前是上一任典乐官,临终前将这卷竹简交给我,说‘若遇掌有月痕之女,可示之’。”   姜蘅沉默良久,缓缓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石室昏暗的光线下,那块月牙胎记清晰可见——边缘光滑,中心微凹,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微光,仿佛在响应什么。   姬朔也摊开右手。日轮胎记显露出来,金红色的微光与银白月牙交相辉映,将两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所以……”姜蘅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些梦……都是真的?”   “恐怕是的。”姬朔收起手掌,光芒黯淡下去,“我最近也常做怪梦。梦见青铜火焰、土坯房的月光、一个女子在编织铜饰……还有更早的,山洞、朱砂、玉刀刺穿手掌。”   姜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也梦到了。但不止这些,我还梦见了……未来。”   “未来?”   “嗯。”她睁开眼,目光穿过石室的昏暗,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景象,“我梦见我们穿着宽袖长袍,在竹林间弹琴;梦见战火纷飞,我们驾船渡江;梦见我们在高楼上,看着铁鸟飞过天空……那些衣服、建筑、器具,我从未见过,但梦中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姬朔心中震动。因为他也有类似的梦境!不只是前世,还有后世!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震惊,以及一种宿命般的明悟。   就在这时,石室角落里的一面铜镜,突然泛起了涟漪。   那是一面古老的青铜镜,直径约一尺,镜面已经有些模糊,但此刻却像水面般波动起来。波动中,渐渐浮现出画面——   第一个画面:祭坛火焰,一个男子抓住玉刀,鲜血滴在女子掌心……   第二个画面:铸铜坊的熔炉,一对男女在深夜铸造青铜牌……   第三个画面:土坯房的月光,两个白发老人手握着手,光芒飞向夜空……   画面快速闪动,每一世都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但足够让姬朔和姜蘅认出——那是他们!虽然衣着、年龄、场景不同,但那张脸、那种神态,分明就是彼此!   当第十二个画面——两个现代装束的男女在故宫看壁画——闪过之后,铜镜恢复了平静。   石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姜蘅轻声开口:“所以这一世……”   “我们还会在一起。”姬朔握住她的手,两个掌心的印记贴合,温热的感觉蔓延开来,“但这次,我好像知道规则了——必须在一起,否则会有惩罚。”   “惩罚是什么?”   “不知道。”姬朔摇头,“但祖父在竹简的注释里写了一句:‘违契者,魂散三世,永不相逢’。”   姜蘅的手微微一颤。   “但我们不会违契。”姬朔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这一世,我们要好好过完。然后……等待下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