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汾水,静静流淌。
三年后,他们的帐篷旁多了一间土坯房。房子不大,但坚固温暖,有卧房、厨房,还有一间专门的工作室——辛在里面打铁,妇玉在里面编织。
五年后,他们收养了一个在战乱中失去父母的羌人男孩,取名“阿炎”。男孩聪明伶俐,跟着辛学打铁,跟着妇文学编织,成了两人的好帮手。
十年后,“夫妻匠人”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汾水流域。远近的部落都知道,在河谷南岸住着一对神奇的匠人:丈夫能打造出永不卷刃的刀、深耕不断的犁;妻子能编织出会随着光线变色的铜饰、能发出悦耳声响的铜铃。
但他们最珍贵的作品,始终是那对青铜牌。
每年在他们相遇的那天——也就是铸铜坊初见之日——两人会把牌子取出来,用柔软的鹿皮擦拭,然后在月光下并排放在一起。牌子会发出共鸣,光芒交织,仿佛在庆祝又平安度过了一年。
阿炎十七岁那年,好奇地问:“阿爹阿娘,这对牌子是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么珍惜?”
辛和妇玉对视一眼,笑了。
“这是信物。”妇玉说,“证明我们找到了彼此。”
“那上面的花纹是什么意思?”
“日轮有十二道芒纹,代表十二个承诺。”辛说,“月牙有二十九个凹点,代表永恒的思念。”
阿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没再追问。孩子总是这样,对大人的秘密充满好奇,但一旦得到似是而非的答案,也就满足了。
又过了二十年。
辛和妇玉都老了。辛的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但打铁的手臂依然有力;妇玉的脸上爬满了皱纹,但编织铜丝的手指依然灵活。阿炎早已成家,娶了附近部落的姑娘,生了三个孩子,时常带着孙辈来看望他们。
一个秋日的傍晚,两人并肩坐在土坯房前的石凳上,看着夕阳将雪山染成金色。
“辛,”妇玉忽然说,“昨晚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下一世。好像是……周朝。我穿着宽大的袍服,在敲击编钟。”她顿了顿,“你在我身边,调试音律。”
辛握紧了她的手:“我也梦到了。我们还说……‘周朝见’。”
妇玉笑了,笑容里有沧桑,有满足,也有期待:“那这一世,我们算是圆满完成了。”
“嗯。”
夕阳完全沉入雪山之后,月光升起来了。满月如银盘,洒下清辉。两人胸前的青铜牌开始发烫,发出淡淡的金光和银光。
他们回到屋内,并排躺在铺了厚厚羊皮的床上,手握着手,青铜牌贴在彼此胸前。
呼吸渐渐平缓,心跳渐渐同步。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辛轻声说:“下一世,周朝……”
妇玉用最后的力气握紧他的手:“周朝见。”
两道光芒从他们体内升起——一金一银,如两条游龙般缠绕、盘旋,穿过土坯房的屋顶,飞向繁星点点的夜空。
土坯房外,阿炎和妻儿跪了一地。他们看见那两道光芒,也看见光芒中隐约有两道相拥的人影,渐渐消散在月光里。
第二世,结束。
轮回数字: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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