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相寻，世世书：十二轮回 · 第2章纱帐之后

　　次日清晨，铸铜坊的气氛明显不同。　　监工们罕见地没有挥舞皮鞭，而是命令所有奴隶洗净脸和手，换上相对干净的麻布衣——虽然依旧破旧，但至少没有明显的污渍。三百多名奴隶被集中到铸铜坊中央的空地，按高矮排成十列。　　辰时三刻，鼓乐声由远及近。　　先是八名赤膊力士扛着一顶青绸轿舆进入坊门，轿舆四周垂着半透明的纱帐，隐约可见里面端坐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轿舆后跟着二十余名侍女和侍卫，侍女手捧漆盒、羽扇，侍卫则腰佩青铜短剑，神情肃穆。　　“跪！” 　　监工首领高喊，所有奴隶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轿舆在空地上停下。一名侍女上前掀开纱帐，伸出一只手。一只纤白如玉的手从纱帐后伸出，轻轻搭在侍女手臂上，接着，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辛跪在第三排，只能看见一双精致的麻履和绣着云雷纹的裙摆。但从周围奴隶细微的抽气声判断，这位贵女定然容貌非凡。　　“开始吧。”清冷的女声响起，如玉石相击。　　监工首领躬身应诺，然后开始按列让奴隶抬头供贵女审视。过程很快，大多数奴隶只是被瞥一眼就过去了——贵族选奴隶，如同挑选牲口，看的是体格是否健壮、五官是否端正、是否有残疾。　　轮到辛这一列时，他已经跪了近半个时辰，膝盖刺痛。但他不敢动，只能保持额头贴地的姿势。　　“抬头。” 　　声音在面前响起。　　辛缓缓抬头，视线最先触及的是绣着玄鸟纹样的深青色裙摆，然后是缀满玉饰的腰带，最后是—— 　　他的呼吸停滞了。　　纱帐之后，贵女的面容清晰可见。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肌肤白皙如初雪，眉眼细长，鼻梁挺直，薄唇轻抿。她头戴玉笄，乌发梳成高高的髻，髻上插着一支青铜凤簪。　　但让辛如遭雷击的，不是她的美丽，而是那张脸—— 　　太像了！　　像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在照铜鉴！　　虽然她是女子，五官更柔美些，但整体的轮廓、眉眼间的神韵、甚至微微上挑的眼尾，都与他有七分相似！若两人站在一起，任谁都会认为他们是血缘至亲！　　贵女——妇玉——也明显怔住了。　　她原本只是随意扫视的目光，在落到辛脸上时骤然凝固。那双平静如湖面的眼眸，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被侍女及时扶住。　　整个铸铜坊鸦雀无声。监工们面面相觑，奴隶们偷偷抬眼，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一个卑贱的奴隶，竟然与王室贵女容貌相似！　　良久，妇玉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微颤：“此人……我要了。” 　　“这……”监工首领面露难色，“贵女，此奴是铸铜匠，按律不得……” 　　“我用三匹丝绸换。”妇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另外，再赠你一对玉璧。” 　　监工首领的眼睛亮了。三匹丝绸加一对玉璧，价值远超一个奴隶。他立刻躬身：“谨遵贵女之命！” 　　辛被两名侍卫从队伍中带出，押到妇玉面前。他依旧跪着，但这次可以清楚看见妇玉的脸——越看越心惊，那不仅仅是相似，简直像是同一个人！　　妇玉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返回轿舆：“带他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