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相寻，世世书：十二轮回 · 第1章熔炉烙印

　　殷墟西北，铸铜坊。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大地，三十余座熔炉同时喷吐火焰，将空气扭曲成滚烫的波纹。数百名奴隶赤着上身，在监工的皮鞭下来回奔忙——有的搬运铜矿石，有的拉动巨型皮囊鼓风，有的用陶勺舀起滚烫的铜液倒入母范。　　辛就是其中之一。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瘦削但筋骨结实，长期的高温劳作让他皮肤呈现出古铜色，脊背上交错着新旧鞭痕。此刻，他正跪在一座刚熄灭的熔炉旁，用石锤小心翼翼敲开陶范——里面是一尊即将成型的青铜爵。　　汗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陶土上，“嗤”地化作白烟。但比起炉火的炙烤，他右手掌心的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那块胎记——形如完整日轮，边缘有十二道细微芒纹——正像烧红的烙铁般发烫。这种灼痛每个月都会发作一次，时间固定在满月之夜，但最近三个月，频率增加到了每旬一次，痛感也一次比一次剧烈。　　伴随灼痛而来的，是破碎的梦境。　　梦里总有一个山洞，洞壁刻满发光的符文；一个女子握着他的手，用朱砂在他掌心描绘图案；还有火光、祭坛、玉刀刺穿手掌的剧痛…… 　　“奴隶辛！发什么呆！” 　　牛皮鞭狠狠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痛楚让辛瞬间回神。他咬紧牙关，不敢出声，继续敲打陶范。陶土一层层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青铜爵身——三足、长流、单柱，形制标准，但表面布满了气孔和沙眼。　　“废品！”监工瞥了一眼，骂道，“今晚的黍粥减半！” 　　辛低头沉默。在铸铜坊，成品率决定奴隶的生死。连续三次出废品，就会被扔进熔炉祭神。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二件废品了。　　黄昏时分，劳作结束。奴隶们排着队领取食物——每人半碗掺杂沙砾的黍粥，一块比拳头还小的霉干饼。辛蹲在墙角，小口吞咽着。掌心的灼痛稍有缓解，但梦境的碎片又开始在脑海中翻腾。　　这一次，他看到了新的画面：一个穿着丝质长裙的女子，站在纱帐后，伸出一只纤白的手，指向他…… 　　“喂，辛。”旁边一个老奴隶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明天有贵族要来选人。” 　　辛抬起头。　　“据说是王室旁支的贵女，要选个面容清秀的奴隶去府里做杂役。”老奴隶眼里闪着光，“要是被选中，至少不用在铸铜坊挨鞭子了。” 　　辛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长期劳作让皮肤粗糙，但五官轮廓确实比一般奴隶清秀些——这也是他经常被其他奴隶排挤的原因。　　夜深了，奴隶们挤在低矮的土坯房里，鼾声此起彼伏。辛躺在最角落，睁眼看着从破屋顶缝隙透进来的月光。今天是十四，月亮已经接近圆满，掌心的胎记又开始隐隐发烫。　　他悄悄摊开右手。在月光下，日轮胎记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十二道芒纹仿佛在缓慢旋转。这一幕若是被人看见，定会被当作妖异，所以三年来他从不敢在人前显露。　　“山洞……朱砂……女子……” 　　辛喃喃自语，试图将梦境碎片拼凑起来。但每次快要抓住关键时，记忆就像流沙般从指缝溜走。　　他不知道的是，今夜，命运的齿轮将再次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