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七世入轮回

第三十九章 许你岁岁如今朝

  晨雾未散,沐瑶提着竹篮穿过缀满露珠的紫藤花廊。三月的风裹着杏花香拂过她新裁的鹅黄襦裙,裙摆扫过青石板上初生的苔藓,留下蜿蜒的水痕。她驻足在九曲桥头,望着湖面被朝阳揉碎的金波,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铁器轻叩石栏的脆响。   “教主今日倒起得早。“她回身轻笑,看着夜北渊玄色锦袍上沾着的花瓣。那人向来束得齐整的墨发难得松散,发梢还凝着晨露,倒显出几分少年气。   夜北渊将鎏金暖炉塞进她掌心,指尖残留着丹砂的朱色:“药圃新开的素心兰,说是要配着卯时的露水入药。“他目光扫过她发间歪斜的玉簪,突然伸手一拂,“簪子要掉了。“   沐瑶偏头躲开,玉簪却当真滑落云鬓。夜北渊凌空接住时,簪尾雕着的药王鼎纹路正映着晨光流转。她望着他指节分明的手将玉簪缓缓插入自己发间,忽然想起去年隆冬,这只手握着玄铁剑在雪地上刻下“生当复来归“的模样。   “尝尝。“他从袖中取出青瓷小碟,白玉似的米糕透着淡淡樱色,“厨娘新制的芍药冻。“   沐瑶就着他的手咬下糕点,清甜在舌尖化开时,瞥见他袖口绣着的金线昙花微微发皱——定是又在厨房折腾了半宿。前日炸了三个药炉,昨日烧糊了药膳,今日这糕点倒是像模像样。   “甜了。“她故意蹙眉,却见他立刻要去端茶,忙笑着拉住他衣袖,“骗你的,正好配这壶金盏菊茶。“   两人坐在临水的六角亭中,石桌上摆着沐瑶清晨采的草药。夜北渊学着她将晒干的忍冬藤编成环,粗粝的指腹总被细刺扎到。沐瑶握着他的手挑刺时,发现他掌心新添了几道灼痕,想是试药时烫的。   “教主可知这忍冬别名鸳鸯藤?“她将编好的花环戴在他发冠上,素白忍冬花衬得他眉眼愈发凌厉,“花开并蒂,同枯同荣。“   夜北渊忽然握住她欲收回的手,将一枚温热的玉牌放入掌心。玉牌刻着纠缠的藤蔓,细看竟是璇玑星图的变体:“苍山玉脉里挖的,戴着暖手。“   湖面忽然跃起一尾红鲤,搅碎了倒影中他耳尖的薄红。远处传来小丫鬟的惊呼,原是廊下的画眉啄散了新晒的草药。沐瑶要起身时被夜北渊按住,见他指尖弹出一粒松子,正打在画眉爪边的横梁上,惊得雀儿扑棱棱飞向药圃。   “让它啄些车前子去。“他拾起石凳上的《百草集》,翻到昨夜沐瑶折角的那页,“不是说这雀儿粪可入药?“   晨光渐渐爬上亭角的铜铃,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在青石板上。药香混着茶雾氤氲开来,惊蛰后的第一场细雨忽而落下,打在湖面泛起千万个同心圆。   六月荷花开得最盛时,沐瑶在湖心亭摆了冰镇酸梅汤。碧玉碗里浮着碎冰与鲜红的洛神花,夜北渊来时,正瞧见她赤着脚踩在亭栏上够莲蓬,月白的纱裤卷到膝弯,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   “当心摔成落汤鸡。“他飞身掠上亭檐,玄色衣袂扫落几瓣睡莲。沐瑶晃着手中的莲蓬笑他:“教主轻功倒是愈发精进,上月踢翻药碾的功夫可还记得?“   夜北渊夺过莲蓬剥出青玉似的莲子,指尖稍用力就挤出碧莹莹的莲心:“今日新得的冰鉴,说是能存住雪山寒气。“他将莲子喂到她唇边,“给你冰镇银耳用。“   沐瑶咬住莲子时,舌尖不经意扫过他指腹。夜北渊手一抖,莲心掉进酸梅汤里,溅起的水珠落在她锁骨处的墨梅烙痕上。她笑着要躲,被他用浸了井水的帕子按在颈间:“暑气重,仔细头昏。“   暮色四合时,两人乘着竹筏采莲。夜北渊执篙的样子像握剑,惊得蛙群扑通入水。沐瑶蜷在船头剥莲蓬,腕间玉牌随着动作轻晃,映着晚霞泛起暖光。忽然船身一晃,她整个人歪进夜北渊怀里,满捧莲子洒在他衣襟上。   “教主这撑船的功夫...“她捡起滚进他领口的莲子,指尖触到微烫的肌肤,“倒比剑法差远了。“   夜北渊突然弃了竹篙,任小舟随波逐流。萤火虫从芦苇丛中升起,沐瑶发间的素馨花香混着荷香,勾得他俯身去嗅。她笑着将荷叶盖在他脸上,却被他扣住手腕,就着漫天星子吻住唇角的莲子碎屑。   远处传来断续的蛙鸣,荷叶上的露珠滚落船板。沐瑶数着他衣襟缝着的昙花暗纹,忽觉指尖触到细微的凸起——是去年苍山归来时留下的箭疤。夜北渊将她的手按在胸口,心跳声震得掌心发麻。   “听老船家说...“她望着银河倒映在涟漪中,“并蒂莲开时若对着它许愿...“   “本座许过了。“他打断她的话,从袖中取出个锦囊。沐瑶解开系带,里面是晒干的并蒂莲蓬,每粒莲子都刻着极小的“瑶“字。   夜风骤起,满湖莲香中,夜北渊的声音混着水波漾开:“许你岁岁如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