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游戏开始屠神

第十章:天使艾尔米

  楚未迟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这种将一个人从世界上彻底抹除“存在”的伟力,远不是杀死他那么简单,而是一种从根源上的“抹除”,连同他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果然,无论是合影还是自拍,画面中他的脸都开始慢慢消融、扭曲,变得模糊、难以辨认,最后消失在他眼前,只留下一片空白。   李七彤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衣衫,拿起一只空酒杯,倒了小半杯的红酒。酒液在灯光下晃动着,仿佛是缓缓流动的血液一般。她浅浅地抿了一小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濒临崩溃的表情。   “要放弃了?”李七彤轻声问。   楚未迟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声音低哑:“那还能怎么办呢……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李七彤歪了歪头,面露些许的不解:“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吗?只要你不存在了,楚秋平或许就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呢。”   楚未迟沉默地看着喧嚣的人群,眼神中流露出极大的悲伤。连一个世上唯一与他关联的人,都要将他彻底遗忘了,那活着,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他从小就是边缘的人物。   初中老师称他是害群之马,是乖顺的白羊群里混进的一头野猪,高中老师则说,未迟呀,你想睡就睡吧,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就好。   如果人生是游戏,那么他应该是拿到了最烂的种族值和剧本,只需要负责在别人的故事里充当那个被大招轰飞的路人NPC就好了。   可他甘心吗?当然不。   少年胸腔里永远涌动着炽热的鲜血,不论外界的风雨如何瓢泼,他挥向世界的一拳永远等候着最佳的时机。   “这不是我要的。”楚未迟走到李七彤面前,低头俯视着端坐椅上、饮着昂贵红酒的女人,轻声开口,语气却异常坚定,“也不是你们想要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告诉我,该如何杀死大魔王。”   李七彤抬头看着这个突然变得斗志昂扬的男人,嘴角露出了一丝奸计得逞的笑意。她抬起手蒙住了楚未迟的双眼,压低了声音。   “众神之门后的永恒星空。”   “虚无世界之中的唯一存在。”   “杀死时间的伟大主宰。”   “记住这三句话,然后去找寻真正的道路。”   楚未迟鼻子动了动,她身上似乎有某种遥远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香味。   手掌放下,眼前穿着红色婚纱的李七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陌生的白发少女。她浑身上下都无比洁白,不像是人类,倒像是一束光凝结成的天使。   “你……”楚未迟愣了。   白发少女轻轻拽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凑近在他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声音轻缓而又充满神秘:“我名夏宁·艾尔米,是祂最忠诚的使徒,你当虔诚聆听我的名讳,铭记心中,并赞颂一生。”   夏宁·艾尔米的外形是个洁白的天使少女,但她同样是魇魔。可露汀和李七彤称呼她为“投影”,且她还诞生于祂的本源,那必然是极为可怕的存在。   “抱歉,用权柄……稍微模拟了一下你心底暗恋的人哦。”艾尔米眨了眨眼,露出狡猾的笑,“你可真是,长情得可怜呢。”   她口中的“稍微一下”,大概指的是五年前,与现在。   权柄。   这个词楚未迟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而李七彤把它比作是“技能”,那么从展现的效果来看,应该是“伪装”,但再结合之前的认知……   是“欺骗”。   这就是祂的权柄。   而不论是李七彤、可露汀,还是现在的夏宁·艾尔米,都分得了一部分“欺骗”的权柄,所以才能变成不同的模样、才能各自拥有那样强大的能力。   楚未迟很清楚,这绝不是祂的唯一权柄。但他不敢再细想,李七彤也警告过他,一旦在现实世界里被污染,就连这几位“使徒”也救不回他。   “很聪明,但是还不够。”艾尔米坐上了酒桌,看着他说,“如果能做得更好,说不定我也会奖励你呢。”说着,她俏皮地向楚未迟眨了眨眼。   真是位活泼的天使。   楚未迟点了点头:“你有什么建议吗?”   艾尔米思索片刻:“不要试图去理解魇魔口中的话语,会掉很多理智的。”   “包括你吗?”   艾尔米并没有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从酒桌上跳了下来,朝他伸出手。   楚未迟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往后退,却终究没有那么做。艾尔米摸了摸她留在楚未迟脸上的吻痕,轻轻一笑,喃喃:“哎呀,真是幸运的家伙呢。”   楚未迟来不及反应,全场的人都莫名陷入到了一种躁动当中,桌上摆的香槟被一瓶瓶打开,酒水喷溅,宛如一场盛大的音乐喷泉秀。楚未迟透过人群,目光落在那个与自己有着二十余年交集的女人身上。   楚秋平正与新郎谈笑风生,丝毫没有注意到人群中还有这么号人在关注她。   新郎风趣幽默,逗得她欢笑连连。可忽然,她觉得周遭莫名安静了几分,她下意识地向某个方向投去了视线,却只看到了一张空着的椅子,上面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   “怎么了,秋平?”新郎关切地问。   楚秋平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什么,我在想那里刚刚有人坐吗?”   新郎扫了一眼她刚才注视的地方,耸耸肩:“秋平,你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吧,那个位置一直都是空着的呀。”   楚秋平收回了视线,不再说什么,只当是自己看错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少女单独坐在一个圆桌边,听到二人的对话,若有所思。   ……   楚未迟没有走远。   他打开手机的掌上银行系统,看到“楚秋平”三个字还没有从关联账户里消失,顿时松了口气。他手指微动,立刻将所有的积蓄,包括刚刚王荣鸣发来的七千块全都转给了姐姐。   放下手机,他抬头看向夜空。   虽然这座城市一直在下雪,但是夜幕降临后,大街上依旧人流涌动。今天的人格外的多,四处也开始张灯结彩。好像是要过什么节日了吧?他心想。   他再次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和他有关的相片里已经完全看不到他的影子了,就连毕业照上他空缺出来的位置都被抹去,由旁边的同学填补完整了。   “呼——”   楚未迟摸出烟盒,想打火抽上一根。结果按了好几下,只听见“咔咔咔”的空响声,他纳闷地仔细一看,得,连油都抽没了。   他气得直接把手里的打火机丢了出去。打火机在街面上滚了几圈,最后炸成了车轮下的一朵烟花。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语文课上,他在教室里呼呼大睡,忽然听见语文老师抽背课文,其中有一句“屋漏偏逢连夜雨”那个同学怎么都背不出来,狠狠地挨了语文老师一顿训,连带着在睡觉的他也被提点了几句。   想到这,他没由来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