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内。 楚未迟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拿着没点燃的最后一根香烟,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 WwChat里躺着几十条未读信息,几乎全是姐姐发来的。他进入《世界》的这段时间,现实中竟然过了好几天。姐姐说她来不及等他回复了,男方那边催着尽快举办婚礼,她答应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今天下午三点。 秋秋秋:今晚姐姐就要嫁人了,以前凶你是姐姐不对,但是今天不要和姐姐闹脾气了,地址在江月大酒店,如果能赶来的话,一定要来。 姐姐的语气难得这么温柔,字里行间还是将他当做小孩。 楚未迟拿下嘴上的烟,放在掌心慢慢碾碎,将干枯的烟草塞进嘴里咀嚼,又苦又涩,还带着些许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但他却慢慢地咽了下去。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这次出门他破天荒地没有骑那辆小电驴,而是在手机上叫了辆网约车,直奔江月大酒店而去。 江月大酒店在当地不算是顶奢,却也气派十足,来往的宾客个个穿着得体,门口也停着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好车。 好在门口没人查请帖,他一身大众装扮,很轻易地就混在人群中挤了进来。 远远地,他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那儿,将手递到了一个穿西装的男子手中。两人的面容在楚未迟眼中并不清晰,但他没有走近,只是默默地看着,然后拿出手机拍下一张合影,在WwChat上发给了姐姐。 随后,他顺手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条中华,拆了开,单独抽出了一包塞进口袋里。 台下的闪光灯亮个不停,但那个台上的纤细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将视线投了过来。楚未迟拿出一根刚拆的香烟,叼在嘴上,远远地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来到酒店门口,他慢条斯理地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好烟果然不一样,入肺的第一口就舒坦地让人精神抖擞。 他是真心为姐姐高兴——能嫁给这样一个看起来家底十分殷实、举止之间都是宠溺的男人,本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而这样美好的结局,也不需要他这样浑身麻烦的人来掺和。他所背负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该牵扯到姐姐。 “滴滴滴。” 手机震动,一条银行到账的信息突然弹出。银行卡到账,七千元。 楚未迟一愣,居然是那个一向抠门的老板转来的。他刚刚一门心思只顾着来姐姐的婚礼,,全然忘了还有他的信息没回。 老板叫王荣鸣,平时挺着个大肚腩,年轻时候其实也是个性情之人。江湖传闻,他开现如今这家饮品店,很大原因是他那个爱喝咖啡的前女友。两人热恋之时,估计也不曾想过如今会分道扬镳吧。 胖王:你小子还回不回来干活?无故旷工,小心我罚你一个月工钱! 这条消息,也是几天前发来的。 “胖王”是楚未迟给老板的备注。 在此之前,王荣鸣也就陆陆续续发来了不到十条信息,到最后甚至都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出车祸了。 说实在的,抛开情分不谈,靠他开的那点工资,想在这座城市里找到楚未迟这种辛勤的牛马,实在是太难了。 楚未迟犹豫了一下,打字回复。 迟到早退:老板,你咋突然给我转钱? 胖王:收着就行,谁家里没点难事儿。 然后对方配了一个婴儿大笑的诡异表情包。 楚未迟越发奇怪:老板,你知道啥了? 胖王:你姐这几天来店里找过你,我说你小子啊,上班让我操心,咋下了班还让你姐操心呢? 楚未迟险些没拿稳手机,深吸了一口气: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这钱就从我的工资里扣吧! 胖王:哎,这算啥。对了,你叫啥来着? 周遭的一切嘈杂在一瞬间仿佛被掐断了。 楚未迟僵在原地,指尖还停留在打算发出的表情包上。他惊恐地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他猛然回头,酒店外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并没有凭空出现一扇直逼眼前的大门。 也许……这胖子只是单纯忘了吧? 楚未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微微颤抖着回复:老板,我是小楚啊。 很久很久,那边都没再回复了。直到指尖的烟烧到手了,他才回过神来。 楚未迟压下心中的不安,走到婚礼现场中央的一张大圆桌旁坐下。桌上没坐几个人,只有一对看似男方父母的叔叔阿姨注意到了他。 “诶,年轻人,你是?”那叔叔推了推眼镜。 楚未迟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二位身上,随口解释:“我是楚秋平的弟弟。” 他的姐姐叫楚秋平,之所以取这么个男性化的名字,多半和当年父母希望生个男孩有关。 “噢,秋平的弟弟啊。”阿姨露出恍然的神色,压低声音和旁边的丈夫耳语了几声。 楚未迟没注意到那位叔叔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新郎新娘携手走下台,朝这桌走来。当身穿洁白婚纱的楚秋平看到坐在桌边的楚未迟时,眼神里浮起一抹茫然。 她唇瓣轻启,声音里带着疏离:“你是……” 楚未迟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的画面在狂跳的心跳中扭曲、模糊。他原本已经站起身打算迎上前的动作也生生止住,重新又跌坐回椅子里。 忽然,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一个身着红色婚纱的女人,来到他们这桌坐下,而在场的所有人都仿佛看不到她,甚至连楚未迟的存在也一起给忽略,在司仪的引导下,为这对新人的幸福而欢呼。 “很奇怪吗?”那女人的声音有些戏谑。 她的脸化成灰楚未迟都不会认错。正是“魇魔”李七彤。 楚未迟看着她,脑中闪过许多破碎的画面,失神落魄地开口:“为什么?” 李七彤摇了摇头,认真地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一笑:“她们应该和你讲过我的事了。你想从什么开始问呢?” “为什么,我明明按你们说的做了,结果所有人都不认识我了?” “不认识?”李七彤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鞋尖,轻声纠正,“只是你要被抹除了。” 楚未迟沉默了。 他早该想到的。 不论是白裙李七彤、可露汀,还是面前这个红裙李七彤,所有人都早早就提醒过他神罚的内容了。只是他一直不肯接受,天真地以为只要按她们所说的去通关,就能回归正常的生活。 但没有人承诺过他,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楚未迟突然起身,一把抓住李七彤的衣领,把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他咬牙切齿,声音几乎嘶哑地不成调:“凭什么最后被抹掉的是我?!我完全按你们说的做了——我的健康,我的亲人,还有我的生活,你们为什么要把我的一切夺走!” 李七彤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勾起一抹近乎欣赏的笑,仿佛他眼中的怒火与绝望是一场格外有趣的表演。她轻轻抬手,将指尖搭在了他愤怒颤抖的手腕上,冰冷的触觉让楚未迟的心脏为之一颤。 “你以为,你还有的选吗?” 她的声音很轻,而又带着几分来自深渊的空洞,犹如冰锥刺进楚未迟的脑中,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当祂的目光落在你身上的那一刻起,所谓选择,不过是宿命的假象。五年前这扇门为你而开,是你拒绝了。”她顿了顿,又凑近几分,温热的气息扑在楚未迟脸上,轻轻眨了眨眼,“现在,我们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