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大陆,广袤无垠,天际线上多是振翅翱翔的各类生灵。 自离开四象山脉,小鲎与鳄祖这对旧友已结伴游历了数百万年。与记忆中凶兽横行、万族挣扎的蛮荒景象不同,如今的南方,天空是绝对的主宰。 各式各样的鸟类,飞行类,羽色斑斓,鸣声各异,占据了从低空到云层的每一个高度。 “鳄祖师弟,你可曾发觉?”小鲎望着远方天际掠过的一群雷鸟,轻声开口,“这南方大地上,除了这些飞行族群,竟罕见走兽与水生种族的踪迹。” 鳄祖闻言,瓮声瓮气地回道:“确是古怪。俺老鳄记得,当年这片土地上,飞行生灵稀少,但巨蜥、山蟒、水族亦不在少数,何至于如今这般……仿佛天空之下,皆为羽族及其附庸的领地?” 他们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却愈发印证了他们的疑惑。 这一日,他们行至一片赤地千里的火山群岛。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气息与活跃的火灵之气,大地干裂,岩浆在沟壑中如暗红色的血脉缓缓流淌。 中央一座主峰尤其巍峨,山口不断喷吐着浓烟与火星,正是此地火脉汇聚之核心。 “好一处火行福地。” 鳄祖深吸一口气,周身火煞似乎都活跃了几分,他本就是四象山脉火山修行,对此地环境颇为适应。 小鲎则微微蹙眉,他身负水之法则,对此地的燥热与暴烈天然不喜,天蓝色道袍上自动泛起一层柔和的水汽,将灼热隔绝在外。 “气息虽盛,却过于暴戾,少了份中和之意。此地必有主,我们稍作探查,便尽快离开吧。” 二人隐匿身形,正欲靠近主峰探查,忽听山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啼鸣,如同金铁交击,撕裂长空! “唳——!” 一道赤红如火的身影自火山口冲天而起,携滔天烈焰,直扑二人隐匿之处! 那是一只形似鹤、独足、通体覆盖青红色羽毛、喙部狭长锋利的神鸟,正是此地之主——毕方! “藏头露尾的鼠辈!竟敢窥视吾之道场!” 毕方悬停半空,随后化作一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的红衣男子。 他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长剑,剑身隐有云纹流动,赫然是上品先天灵宝——火云剑。他目光如电,竟精准地锁定了小鲎与鳄祖的方位,显然同为太乙初期,他已察觉二人行迹。 小鲎与鳄祖心中同时一凛,撤去了隐匿法术,显出身形。 “道友息怒,”小鲎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温和,试图化解误会,“我等只是途经此地,并无恶意,这便离去。” 然而,毕方看清二人样貌,他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遏制的怒火与……悲愤? “是你们?!鳞甲一脉的孽障!竟还敢深入我飞禽腹地!”毕方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是觉得我飞禽一族可欺吗?” 鳄祖被他骂得一愣,随即火气也上来了,他本就是暴脾气,何曾受过这等无端指责,洪声道: “你这扁毛畜生,胡言乱语什么?!谁是你口中所说的鳞甲孽障?” “还敢狡辩!” 毕方怒极,手中火云剑遥指二人,“今日便用你二人鲜血,祭奠我族亡魂!看剑——流火飞云!” 他不再多言,火云剑悍然斩落! 剑身震荡,无数赤红火球,铺天盖地砸向小鲎与鳄祖,引动了周围天地间的火灵之气,威势惊人,将二人所有退路封锁! “说不通了!打!” 鳄祖怒吼一声,知道解释无用,战斗本能瞬间激发。他一步踏出,身形暴涨,肌肉虬结的手臂覆盖上赤红鳞片,直接施展本命神通——焚天爪!带着撕裂苍穹的威势,悍然抓向那片流星火雨! “轰!轰!轰!轰!” 火球与利爪碰撞,爆发出连绵巨响,炽热的火浪与冲击波四散席卷,将下方山石融化,岩浆倒卷。 小鲎见状,知道无法善了,轻叹一声。他手掐法诀,清澈的声音响起: “玄冥真水,若水无相!” 刹那间,磅礴浩瀚的玄冥真水自他身后虚空涌出,化作一道横亘天际的淡蓝色水幕。 那些穿透焚天爪拦截的零散火球,撞入水幕之中,竟是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圈圈涟漪,便迅速熄灭,连爆炸都没能产生。 “什么?!” 毕方瞳孔骤缩,他感受到自己的流火飞云竟被那看似柔弱的水幕轻易化解,其中蕴含的阴寒净化之力,甚至隐隐克制他的神火。 “好诡异的水法!” 他不敢怠慢,剑诀一变,身形与火云剑合二为一。这一剑,将火之法则的穿透与速度发挥到了极致,正是毕方苦修的神通——“云火光刺”! “小心!” 鳄祖大喝,离火葫芦已然祭出,葫芦口喷吐出汹涌的南明离火,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从侧翼撞向那道火线,试图围魏救赵。 然而毕方此招意在必得,竟不闪不避,火线微微偏转,依旧刺向小鲎,只是分出一部分火焰形成护盾,硬抗火龙冲击。 “水旋·御神!” 小鲎却不慌不忙,施展神通,水涡之中,不仅有无量水元之力,更蕴含了水之法则中的“御神”之能,对神魂、意念驱动的攻击有着奇效。 那凝聚了毕方全部精气神的“云火光刺”刺入水涡,速度竟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其中蕴含的锋锐剑意与火行煞气,被层层叠叠、流转不息的玄冥真水不断消磨、净化。 趁此机会,鳄祖的离火火龙已然撞上毕方的火焰护盾! “轰——!” 烈焰炸开,毕方闷哼一声,护盾破碎,身形被震得一个踉跄,那“云火光刺”也因此威力大减,被小鲎身前的水涡彻底吞噬、湮灭。 “不可能!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毕方稳住身形,又惊又怒。 “我们只是路过之人。” 小鲎散去水涡,语气依旧平和,但眼神带着审视,“道友,你口口声声说我等是鳞甲孽障,行偷袭之事,可否告知,究竟是何事由?” 鳄祖也收了神通,手持离火葫芦,虎视眈眈:“对!打也打了,总得让俺们死个明白吧?俺老鳄自问从未见过你,更没去过什么飞禽的核心之地!” 毕方看着二人,见他们神情不似作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悲愤取代。他咬着牙,死死握着火云剑,恨声道: “休要再装模作样!” 小鲎与鳄祖面面相觑,“道友,我等确实不知你为何如此。或者,你认错了人?” “认错?哼!”毕方冷笑,显然不信,“尔等身上那股底蕴与骄傲,还有这身精湛道法,不是水族麾下?!” 他见二人依旧“抵赖”,心中怒火再起,却也知道今日难以拿下对方。 他死死瞪了二人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样貌刻入灵魂深处,最终化作一声充满不甘的长啸,身形重新化为毕方真身,振翅投入火山口中,只留下怨毒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滚!立刻滚出南方!否则,即便拼却性命,也要唤来同族,将尔等碎尸万段!” 小鲎与鳄祖站在原地,看着毕方消失的火山口,眉头紧锁。 两人沉默片刻,最终决定不再停留。 “走吧,鳄祖师弟。”小鲎叹了口气,“此地不宜久留。看来我们的故乡,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了。” 鳄祖重重哼了一声,虽有不甘,但也知道纠缠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