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的对话间,几个分身和江狸的分身缠斗在一起,另外几个分身和江狸的分身争夺笛子,还有一些分身正在抢夺盘古真身,江狸的其中一个分身留下对丽娱说道:“但愿你听懂了我们在说什么,这个时候,希望你别再瞎折腾了,老实待着。” 欧阳走意识到,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关键之处,或可一通百通:“你们既然一同创世,为何他执意灭世?” 江狸撇撇嘴:“因为他不记得了——第一世,我和他本该带着记忆化凡的,可他不知怎么的,记忆出了岔子。他把我们预演人情百态时相爱相守的记忆当做是真实发生的,但不记得我们原本的来处,所以丽娱陷害我与人有私情生下苍林,我被压在昆仑山下,他才会带着九黎部落来救我,就此和轩辕他们翻了脸;后来我按照那一世的命数嫁给轩辕,他便觉得我背叛了他。” 欧阳走消化了信息,努力维持自己原本的逻辑继续问道:“你的伯益笛可以唤起神祇的记忆,为何那时不吹?” “我试过了,但我当时只是嫫母,无法恢复他的记忆。那时候我意识到,他没有带着属于子羊的记忆化凡,或许是蚩尤的命数压住了他本身,我若是擅自篡改了蚩尤的记忆,恐怕影响轮回。” “放弃兰谷的那场大战时,又是为何?” “他一直没有恢复记忆,便一直是蚩尤,虽然其他神祇已经托生好几次了,可他那一世还一直没有过完,或者说,是永远过不完的。他的存在会一直影响第一世的轮回,我就永远不能主动恢复他的记忆。” “所以你必须等别人来吹……” “是。只是没想到丽娱的元能太弱,只能从金数的身体里唤起蚩尤的记忆。” 说到这里,每个手上在忙活的江狸都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欧阳走再次陷入沉思,不知过了多久,康婴已经又筑起了一座高台,他才说:“我觉得,蚩尤说得有道理。” “……啊?” “神和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假设如他若言这个‘世’也有,那么在人、神之上,‘世’之下的你和子羊,也应该有自己的命数。子羊的命数是化为蚩尤,那么他记忆的偏差便也是命数的一环,可你这么久以来都以为只有你在轮回之外而不加干涉……如果……如果你也在轮回中呢?” 江狸怔怔地听着他说出一个自己从没想过的理论。 欧阳走看着她,眼中是无尽的温柔:“江狸,如果你在轮回中,如果你是自己,是伯狸、嫫母、江狸,不是必然而虚无的‘光’,你会怎么做?” “我……我……” 自然是自己吹动笛子唤起子羊的记忆。 正当她想要说出这句话时,耳边传来一声瓮响,整个燧明为之一震,江狸险些站不稳,继而气急败坏地大叫道:“那混蛋把笛子砍碎了!” 蚩尤就算没有子羊的记忆,但盘古的元能对他们两人的身体依旧是绝对公平的,除了造世时她为了多争取一点点决定权,让出的那一点点武力值——那把用盘古的神骨做的斧子。 当年大战,她被压在昆仑百年,实际上一直以修养的姿态炼化盘古元能,而蚩尤和他的九黎部一直在鏖战,所以妭植入自己的灵魄才能击退蚩尤。眼下这显然是相反的情况,虽说她禳邪一直用的是分身,终究也是消耗元能的。 不过,欧阳走的话已经让她想通了。即使可能猜测错误,也值得一试。 于是无数个江狸同时吩咐道:“我要重铸伯益笛。” 收到指令的众神纷纷消失,然后陆续从不同的空间取来江狸需要的东西。 巨龙纷纷落下,围着其中一座高台垒了起来,几百个江狸合而为一跃上高台,发出了一声鸣叫。八方天际随之发出绚烂的光芒,光芒尽头飞来无数金身彩羽的大鸟,转眼间,江狸头顶的天空便被凤与凰围住,原本在它们长长的尾羽上流动的奇光都射向江狸,在她身边如风一般飘荡,带起江狸散乱的发丝和漫天的红纱。 打斗中金数和江狸都特地分了一个身虚空站着,方便对话。 金数看到了光,笑道:“你以为你还有多余的元能重铸灵器?” 江狸也看到了,虽然不知山外的自己作何打算,但大体的意思她自然是及明白的,于是笑了笑:“你是不知道我们造的这些娃娃有多厉害。” 金数盯了她一会儿,看到了一些片段,便道:“你是打算炼化他们?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江狸平和地笑着解释道:“从前那是借一些他们的元能,可这一次,是为了对付你,光是他们怎么够;再说了,如果可以舍弃他们,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可以舍弃这个‘世’?” 金数皱眉:“你打算做什么?”说着几个缠斗的金数便想赶过去看看,不料全都无法离开昆仑,反被身后追上的江狸打下山崖。 “你设一个结界,我设一个结界,才公平嘛。”江狸笑眼弯弯地瞧着他。 另一边龙台上的江狸连通了黎的神识:“笛子做好以后,你来吹。” “啊?为什么要我吹?” “因为黎替你没入饕餮盾的时候把他的元神给你了。” “……吹就吹,倒是也不用又提这事……” “你们两个完整的元神,有我的元能,所以只能是你。” 黎摸不着头脑:“那你自己怎么不吹?” “少废话。” “哦。” “你要做好准备,在凤凰离开前跳上高台,不然龙醒了麻烦。” “那我拿着笛子它们也得来追我啊。” “找曹犀。” “……好。” 不知过了多久,凤凰各自散去,伯益笛重铸完毕,昆仑里的江狸再也无法支撑那么多的分身,挑了个离地面最近的合一而落。 金数连忙冲过去接住了她,只觉她元能消散得所剩无几,山壁中的光线也不再往她身上流淌。 可昆仑还是方才的模样,巨龙毫无异样,碧空依旧清朗。 金数这才慌了:“什,什么意思?为何,为何你都这样了,天地毫无异动?” 江狸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是蚩尤,我不怪你。” 金数红着眼怒道:“到底怎么回事!”他话音未落,耳边便传来刺耳的笛声,与他从前听到的一点儿也不一样。这笛声虽然刺耳,他却忍不住出循声而思,终于见到了那些本属于他却一直没有被他记起的回忆。 这段记忆最开始的时候是晦暗而荒芜的。 只有一个无知无觉的小小小小的红点,徘徊飘浮,慢慢变大、变大、变大,这样一来,他就看到了自己。那个小红点,正是在自己的上下左右地来回里变成了一团红光。 在他远远向那团红光奔过去时,那团红光会变成各种不稳定的模样,当他再靠近时,感受到了红光发出的热,他的一部分身子就变得轻飘飘的,这部分的自己遇到了远离这团光的自己,又忽然变得沉甸甸的,猛地往下落去,直到落在一个巨大的身躯上。 不过那时候,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思考,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只能在荒芜里横冲直撞。 直到他们有了些许思维,才听到了一个声音,说不上是什么声调,总之他听到了,那个声音告诉他,这个空间很空旷,需要很多东西,他和那团红光需要做些什么,把这个空间尽量填满。 可那个声音没有告诉他们做什么、如何做。 再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看到了那个声音来自何处,就变成了和那个声音一样的模样,只不过无法像祂一样大。 他们先是变成了许多和祂相似的东西,每次变化,都会留下一个实物,后来又觉得单调,就又变成了许多和祂完全不同的、奇形怪状的东西。这当中有一些彼此相似但又有些许不同的东西,又按照自己的模样创造出了和他们相似但又有些许不同的东西。 他们受到了启发,才各自有了不同的模样。 然后,他们觉得东西太多了,便起了名字来划分,他们自己也才有了名字,伯狸和子羊。 再后来的事,我们大抵都知道了。 这段记忆的最后,是江狸给他留的一句话:“我们是同生共存的,有你在,我就在,所以只要保住你,这个‘世’一样不会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