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齿轮悲歌史诗 · 第59章月光下的回答

　　　　一、月亮升起来　　那天晚上的月亮，特别亮。　　不是那种普通的亮，是银白色的，清冷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挂在天空。月光照在东区，照在荒原上，照在那棵已经长成小树的嫩芽上，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艾伦没有睡。　　他跪在那棵树旁边，看着那些叶子。　　月光下，叶子上的脸更清楚了。　　玛莎，还有其他人。　　很多很多人。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最下面的那片叶子。　　玛莎的脸动了动。　　“艾伦。” 　　艾伦的声音很轻：　　“玛莎，你能告诉我吗？” 　　玛莎的脸看着他。　　“告诉你什么？” 　　艾伦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　　“八千年前，你死的时候，我想跟你一起去。但活下来了。八千年后，你回来了，但我还是一个人。” 　　他的眼泪流下来。　　“我该怎么做？” 　　玛莎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活着。” 　　艾伦愣住了。　　“活着？” 　　玛莎点头。　　“活着，然后记住。”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在这里，是因为你记得。如果你死了，我就没了。” 　　艾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可是我……” 　　玛莎的脸笑了。　　“艾伦，八千年前，你把我推出去，自己埋在下面。你让我活。现在，轮到我了。” 　　她顿了顿。　　“我让你活。” 　　艾伦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哭了。　　很久很久。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那些叶子上的脸，还在看着他。　　他站起来。　　“好。我活着。” 　　--- 　　二、该隐的月光　　该隐坐在矿坑口，看着那轮月亮。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一万年的皱纹——虽然他的脸是年轻的，但眼睛里藏着的东西，骗不了人。　　艾琳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该隐点头。　　艾琳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在想她？” 　　该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在想，她叫什么。” 　　艾琳娜靠在他肩上。　　“会想起来的。” 　　该隐摇头。　　“一万年了。想不起来了。”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　　“这里，装太多东西。装满了。旧的就会被挤出去。” 　　艾琳娜想了想。　　“那就装新的。” 　　该隐低头看她。　　艾琳娜指着那棵树。　　“你看，玛莎在那里。在叶子上。在风里。在每一个记得她的人心里。”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里，也装着很多人。妈妈，外公，维克多，卡门……” 　　她顿了顿。　　“还有你。” 　　该隐的眼眶红了。　　“我？” 　　艾琳娜点头。　　“你在这里。所以不用怕忘了。” 　　该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艾琳娜。” 　　“嗯？” 　　“你也会在我这里。”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一直。” 　　--- 　　三、汉斯的月亮　　汉斯没有睡。　　他坐在工坊门口，借着月光，继续画画。　　那张画已经很大了。铺在地上，都快占满整个门口了。　　上面画着今天的事。血雨。裂痕。那棵树。那些人。　　但他还在画。　　画那些雨里的人。　　一个，一个，又一个。　　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像刻字。　　艾琳娜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汉斯，还不睡？” 　　汉斯没有抬头。　　“睡不着。” 　　艾琳娜看着那张画。　　“画了多少了？” 　　汉斯想了想。　　“三百七十二个。” 　　艾琳娜愣住了。　　“三百七十二？” 　　汉斯点头。　　“雨里有好多。我数不过来。但能看见的，我都画了。” 　　他指着其中一个。　　“这个，是妈妈。” 　　艾琳娜的眼泪流下来。　　那张画上，妈妈的脸虽然画得很丑，但能看出来是她。　　“汉斯……” 　　汉斯抬起头。　　“姐，我会把他们都画下来的。” 　　他看着艾琳娜。　　“这样，你就不会忘了。” 　　艾琳娜抱住他。　　“汉斯……” 　　汉斯在她怀里。　　“姐，我困了。” 　　艾琳娜抱起他，走回工坊。　　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支笔。　　--- 　　四、菲奥娜的月光　　菲奥娜没有睡。　　她坐在食堂门口，看着那轮月亮。　　小石头靠在她身上，已经睡着了。那根羽毛还攥在手里。　　她在想什么？　　想八百年前，马尔库斯把她从圣械工坊里带出来的那个瞬间。　　想那些年，她杀过的人。　　想那些人的眼睛。　　想今天那些雨里的脸。　　有没有她杀过的人？　　应该有。　　但她没看见。　　也许看见了，认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小石头。　　这孩子，睡得很香。　　嘴角还带着笑。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小石头。” 　　小石头在梦里动了动。　　“爸爸……” 　　菲奥娜的手停住了。　　爸爸。　　她没有爸爸。　　从来没有。　　但她知道，小石头有。　　虽然他死了。　　但在梦里，还在。　　她笑了。　　“睡吧。梦见爸爸。” 　　--- 　　五、马尔库斯的月光　　马尔库斯站在荞麦田里，看着那轮月亮。　　月光照在荞麦上，照出那些沉甸甸的穗子。　　再过几天，就能收了。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荞麦。　　很软。很密。　　加尔德说，收完，磨成粉，做成饼，分给人吃。　　那些他杀过的人，不会回来。　　但活着的人，要吃。　　他站起来，看着北方。　　那里，是源质的方向。　　裂痕合上了。但它还在。在某个地方。　　等着。　　“马尔库斯。”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　　加尔德站在月光里。　　“睡不着？” 　　马尔库斯点头。　　加尔德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在想什么？” 　　马尔库斯指着那些荞麦。　　“在想，它们会变成饼。饼会被人吃。吃了的人，会活下去。” 　　他顿了顿。　　“那些我杀过的人，活不下去了。” 　　加尔德沉默。　　马尔库斯继续说：　　“我做这些，有用吗？” 　　加尔德想了想。　　“有用。” 　　马尔库斯看着他。　　加尔德指着那些荞麦。　　“这些，是给活人吃的。你让他们活下去了。” 　　他看着马尔库斯的眼睛。　　“那些死的人，不会回来。但活着的人，会记得你做了什么。” 　　马尔库斯愣住了。　　“记得我？” 　　加尔德点头。　　“记得。有一个叫马尔库斯的人，杀过很多人。后来，他种荞麦，给活人吃。” 　　他笑了。　　“这就够了。” 　　马尔库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谢谢。” 　　--- 　　六、晨曦的月光　　晨曦坐在帐篷外面，看着那轮月亮。　　月影站在他旁边。　　“还不睡？” 　　晨曦摇头。　　月影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晨曦指着那轮月亮。　　“在东方，月亮也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　　“但那里的人，看月亮的时候，不会笑。” 　　月影愣住了。　　“不会笑？” 　　晨曦点头。　　“他们怕我。怕神。怕一切比他们强的东西。所以不会笑。” 　　他指着东区。　　“这里的人，看月亮的时候，会笑。” 　　月影看过去。　　远处，有人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笑着。　　有人在月光下散步，笑着。　　有孩子在月光下跑来跑去，笑着。　　“为什么？” 　　晨曦想了想。　　“因为他们有东西。”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里，有东西的人，才会笑。” 　　月影沉默。　　晨曦继续说：　　“我想学会那个东西。” 　　他看着那轮月亮。　　“学会了，就能笑了。” 　　--- 　　七、老汤姆的月光　　老汤姆坐在地图室里，没有看月亮。　　他在看那张地图。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那张画满标记的纸上。　　那些标记，代表东区，代表帐篷城，代表荞麦田，代表那棵树，代表每一个人的位置。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活着，真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下的东区，安静得像一幅画。　　有人在屋顶上坐着。有人在月光下走着。有孩子在巷子里跑着。　　他看见该隐和艾琳娜坐在矿坑口，靠在一起。　　看见汉斯睡在工坊里，手里还攥着笔。　　看见菲奥娜抱着小石头，坐在食堂门口。　　看见加尔德和马尔库斯站在荞麦田里，说着话。　　看见艾伦跪在那棵树旁边，一动不动。　　看见晨曦和月影坐在帐篷外面，看着月亮。　　五万九千个人。　　都在。　　都在活着。　　都在月光下。　　老汤姆的眼眶红了。　　“玛莎，维克多，卡门……你们看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但月光很亮。　　像在说：看见了。　　--- 　　八、艾琳娜的月亮　　艾琳娜还坐在矿坑口，靠在该隐身上。　　该隐睡着了。　　她听见他的呼吸，很轻，很稳。　　她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月亮真亮。　　亮得像白天。　　“妈妈，你看见了吗？” 　　她在心里问。　　没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妈妈在。　　在月亮里。在风里。在心里。　　她笑了。　　“我会好好活的。” 　　风吹过来。　　很轻。　　像有人在摸她的脸。　　--- 　　九、树的月亮　　那棵树，也在月光下。　　艾伦还跪在旁边，但他也睡着了。　　靠在那棵树上，睡着了。　　那些叶子上的脸，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玛莎的脸在最下面，看着艾伦。　　“睡吧。” 　　她轻声说。　　叶子晃了晃。　　像在哄孩子。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