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齿轮悲歌史诗

第48章 血色的谈判

    一、第三天的黎明   第三天,天还没亮,东区的人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那种压在胸口的感觉又回来了——和马尔库斯大军压境时一模一样。沉沉的,闷闷的,让人喘不过气。   但这一次,不一样的是,还有另一种感觉。   是期待。   是紧张。   是“也许真的可以不用再打了”的微弱希望。   矿坑口,老汤姆站在那里,看着北方的天空。   亚当站在他旁边。   格里芬站在亚当旁边。   该隐站在格里芬旁边。   加尔德站在该隐旁边。   塞缪尔站在加尔德旁边。   菲奥娜站在塞缪尔旁边。   艾伦站在最边缘,离所有人三步远,但那片黑暗中的眼睛,也在看着北方。   艾琳娜抱着圆盘,站在最后面。   汉斯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姐,那个人会来吗?”   艾琳娜低头看着他。   “会。”   汉斯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会杀人吗?”   艾琳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不知道。”   汉斯看着她。   “那你还去?”   艾琳娜笑了。   “去。”   汉斯松开手。   “那我等你。”   艾琳娜蹲下来,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   她站起来,走向那些人。   走向矿坑口。   走向那片灰白色的晨雾。   ---   二、他来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   很小。很慢。一步一步,朝东区走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该隐眯起眼睛。   “是他。”   艾琳娜握紧圆盘。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后,他们看清了。   马尔库斯。   那个第一纪元的屠夫。奥古斯都的父亲。比神更古老的存在。   他一个人,没有军队,没有武器,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像个普通的老人。   他走到矿坑口,在那八个人面前停下。   距离他们十步。   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也看着那些人。   他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亚当,格里芬,该隐,加尔德,塞缪尔,菲奥娜,艾伦。   最后,停在艾琳娜身上。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杀过无数人的眼睛——此刻,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是好奇。   “你就是那个女孩?”   艾琳娜点头。   马尔库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时序之神选对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艾琳娜的声音很轻:   “什么?”   马尔库斯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里,一万年,是空的。”   他顿了顿。   “但看见你,我突然觉得——也许不是空的。”   他的眼眶红了。   一万年来,第一次。   ---   三、谈判   他们坐在矿坑口,围成一个圈。   老汤姆搬来几块石头,当椅子。   马尔库斯坐在最中间,像个被审判的犯人。   老汤姆先开口:   “你说要谈。谈什么?”   马尔库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谈停战。”   老汤姆的眼睛眯起来。   “停战?你杀了那么多人,现在来说停战?”   马尔库斯点头。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   他看着那些人。   “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亚当问:   “什么事?”   马尔库斯指着北方。   “源质,要醒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该隐站起来。   “你说什么?”   马尔库斯看着他。   “你知道源质是什么吗?”   该隐点头。   马尔库斯继续说:   “它一直在沉睡。一万年。但现在,它要醒了。”   他指着那些人。   “因为你们。因为那个女孩。因为那些嫩芽。因为那些记住的人。”   他顿了顿。   “源质感觉到了。有人在活着。有人在记住。有人在——种东西。”   艾琳娜的声音在发抖:   “它醒了会怎么样?”   马尔库斯看着她。   “它会吞噬一切。”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该隐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   马尔库斯指着自己的胸口。   “因为我从它那里来。我能感觉到。”   他看着那些人。   “所以我来谈停战。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所有人。”   他站起来。   “五万人,还在外面沉睡。我可以叫醒他们。可以带他们一起去。”   他伸出手。   “一起,去源质那里。”   没有人说话。   艾琳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马尔库斯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   “因为我想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   他指着艾琳娜的胸口。   “你心里有东西。我没有。我想看看,那是什么。”   艾琳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冰。   但她没有松开。   “那你跟着我们。”   马尔库斯的眼泪流下来。   他跪下来,跪在这个十三岁的女孩面前。   “谢谢。”   ---   四、裂痕   谈判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五万人沉睡的荒原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是地裂,是另一种。   是天空的裂痕。   血红色的,从北方一直延伸到天顶。   马尔库斯看着那道裂痕,脸色变了。   “它提前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   那道裂痕正在扩大。一点一点,像有人在天上撕开一道口子。   该隐的声音很低:   “源质在叫。”   艾琳娜抱着圆盘,感觉它在发烫。   “卡门?”   圆盘没有回答。   只是闪。   疯狂地闪。   长,短,长,短,长,长,短——不停地重复。   塞缪尔翻开《记住书》,开始念。   念那些名字。   念那些死去的人。   念那些等着被记住的人。   裂痕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最后,整个北方的天空,都被那道血红色的口子覆盖。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探出来。   不是手,不是头,是——光。   血红色的光。   那光照在荒原上,照在那些沉睡的人身上。   他们醒了。   五万人,同时睁开眼睛。   同时站起来。   同时转过头,看着东区。   马尔库斯的声音在发抖:   “它控制了他们。”   亚当攥紧怀里的五块碎片。   它们在发光。不是蓝光,是红光。   和那道裂痕一样的红光。   “它们在呼应。”   该隐挡在艾琳娜前面。   “走。”   艾琳娜摇头。   “去哪?”   该隐没有回答。   因为无处可去。   五万人正在朝这边走来。   天空的裂痕正在扩大。   源质正在苏醒。   而他们,只有九个人。   加上东区的一千九百多人。   加上那个跪在地上的屠夫。   加上那棵嫩芽。   加上那些记住的名字。   艾琳娜抱着圆盘,看着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痕。   “卡门。”   圆盘闪了一下。   很慢。   长——短——短——   那是最后一句“我在”。   然后它暗了。   再也不亮了。   艾琳娜的眼泪流下来。   “卡门……”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道裂痕,越来越大。   只有那五万人,越来越近。   只有那些记住的名字,在她心里回响。   她抬起头,看着那道血红色的光。   “我不怕。”   她迈步,走向北方。   走向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