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靖天泽
第四卷:沧澜新生·第一章 无人区炼狱 第一节:坠落与苏醒
吴天泽最后的记忆,是沧澜城巍峨的城墙在血色夕阳中变成模糊的剪影。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他仿佛沉入深海,不断下坠。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父亲的吼声:“跑!天泽快跑!”母亲最后的微笑;武志凡在火光中回头:“活下去!”石头少年稚嫩的脸:“队长,我没丢猎风队的脸……”大柱憨厚的笑声;二狗临死前堵住管道口的背影……
这些声音和面孔在黑暗中旋转、破碎,最后凝聚成一个词:
活下去。
剧痛把他拽回现实。
吴天泽猛地睁开眼睛,又被刺目的阳光逼得闭上。他躺在一片碎石地上,身下是温热的沙土,空气中有浓重的化学品味——死寂区特有的甜腻气息,混合着铁锈和腐肉的味道。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喜悦,只有麻木。吴天泽尝试移动身体,随即发出嘶哑的痛哼。
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左腿被弩箭射穿的地方已经肿成紫色,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荧光绿——辐射感染。背上的刀伤深可见骨,勉强结痂,但一牵动就渗出血水。右肩脱臼,左手三根手指骨折,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更致命的是辐射病。皮肤像被火烧过般灼痛,表面出现大片红斑,有些地方开始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液。喉咙干得像要裂开,嘴唇起皮,裂口渗血。
吴天泽艰难地翻过身,趴在碎石上喘息。他发现自己在一个浅坑里,周围是死寂区典型的景象:扭曲变形的金属骨架,半埋在沙土中的混凝土块,远处有几株病态的黑色植物,叶片上结着诡异的晶体。
“沧澜城……”他喃喃道,试图回忆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
记忆碎片拼接起来:他带着最后两个队员向东走,队员相继倒下,他独自前行,看到城市轮廓,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看来他并没有真正抵达城墙下,而是在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昏倒了。
现在怎么办?
吴天泽强迫自己思考。首先需要水,然后是食物,再然后要处理伤口。但在这个辐射区,干净的水和食物几乎不存在,药品更是奢望。
他看向自己的装备:身上只剩一件破破烂烂的皮甲,腰间挂着一个空水囊,靴子里藏着一把匕首——武志凡送的那把,有放血槽。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吴天泽趴在坑里,看着阳光在辐射尘埃中形成的光柱。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放弃。太累了,太痛了,兄弟们都死了,猎风队没了,他孤身一人在这片死地,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但下一刻,他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和剧痛让他清醒。
“我不能死。”他对自己说,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赤火堂还活着,烈阳会还活着,疤脸刘还活着。武志凡可能还活着。我不能死在这里,像条野狗一样烂掉。”
求生欲压倒了痛苦。
吴天泽开始爬行。他用完好的右手和右腿发力,拖着残破的身体,一点一点爬出浅坑。每前进一米,都要停下来喘息几分钟。辐射尘埃粘在伤口上,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爬了大概二十米,他发现了一个废弃的铁皮桶。桶已经锈穿了底,但桶壁内侧凝结着一些暗绿色的水——可能是雨水混合了辐射尘埃,剧毒,但总比没有强。
吴天泽用匕首撬下几块锈片,舀起一点水。水浑浊,散发着金属味。他犹豫了一秒,然后闭上眼睛喝下去。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胃部剧烈痉挛。他趴在地上干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里早就空了。
等待了几分钟,确定不会立刻暴毙后,他又喝了一小口。这次稍微适应了些。
水的问题暂时缓解,接下来是食物。
吴天泽环顾四周。死寂区的生物很少,但不是完全没有。他看见沙地上有几行细小的足迹,像是某种昆虫。顺着足迹爬了十几米,在一个混凝土裂缝里,他看到了目标——几只辐射蟑螂。
这些蟑螂有手掌大小,甲壳呈暗红色,触角在空气中抖动。它们在啃食一株黑色植物的根茎。
吴天泽屏住呼吸,慢慢举起匕首。蟑螂的感知很敏锐,稍有动静就会逃走。他需要一击必杀。
瞄准最大那只。
出手!
匕首刺穿甲壳,钉进混凝土。蟑螂挣扎,发出尖锐的嘶鸣。吴天泽拔出匕首,连带蟑螂一起挑出来。其他蟑螂四散逃窜。
他看着手中还在抽搐的虫子,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但饥饿感更强烈。
吴天泽闭上眼,把蟑螂塞进嘴里。
口感像嚼橡胶,带着浓烈的酸臭味。他强迫自己咀嚼、吞咽。第一口下去,差点吐出来。第二口,稍微适应。第三口,机械地重复动作。
一只蟑螂吃完,体力恢复了一丝。
他用同样的方法又抓了两只。吃到第三只时,他已经麻木了,甚至开始分析不同部位的口感——腹部最软但味道最重,腿部有嚼劲,头部最硬。
补充了最低限度的能量后,吴天泽开始处理伤口。
他爬回铁皮桶边,用匕首割下自己破烂的衣袖,浸湿布料,开始清洗伤口。没有酒精,没有消毒水,只能用这有毒的水。每擦一下都是酷刑,但他咬着牙做完。
最严重的是左腿的箭伤。伤口已经化脓,散发出腐臭味。吴天泽知道,如果不处理,坏疽会要他的命。
他找了两根相对干净的树枝,用匕首削尖,然后深吸一口气。
第一根树枝探入伤口,挑出腐肉。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停。第二根树枝更深,触到了箭头的碎片。他咬牙拔出碎片,带出一股黑血。
清理完伤口,需要缝合。但没有针线。
吴天泽看向自己的头发——因为长期没打理,已经长到肩膀。他割下一缕,用匕首的尖端在发丝上磨出倒刺,做成粗糙的“缝线”。然后用匕首尖当针,开始缝合自己的腿。
每一针都像在凌迟自己。他咬着一块木头,浑身被冷汗浸透。缝合了七针,伤口勉强闭合。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死寂区的夜晚更可怕。温度骤降,寒风带着辐射尘埃呼啸而过。远处传来诡异的嚎叫声——不知道是变异生物还是风声。
吴天泽爬进一个混凝土管道,蜷缩起来。寒冷让他浑身发抖,伤口又开始渗血。他抱紧自己,牙齿打颤。
夜很长,很冷,很痛。
但最痛的不是身体,是回忆。
黑暗中,猎风队营地最后一夜的火光在眼前燃烧。兄弟们的脸一张张闪过:石头临死前说“我没丢猎风队的脸”,大柱扛着他往外冲,二狗用身体堵住管道口……
“对不起……”吴天泽对着黑暗说,“对不起……”
他哭了。没有声音,只有眼泪滚落,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但哭过之后,是更深的冰冷。
他擦干眼泪,眼神在黑暗中变得锐利。
“我会活下去。”他对自己发誓,“我会变强,强到足以碾碎所有敌人。然后我会回去,回到铁城,用赤火堂和烈阳会所有人的血,祭奠你们。”
“等我。”
第一夜,在寒冷、痛苦和誓言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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