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死寂区五百米后,追兵的声音消失了。赤火堂的人果然不敢追进来。 众人瘫倒在一片相对干净的碎石地上,喘着粗气。 伤、累、饿、渴,加上辐射的侵蚀,所有人的状态都在急速恶化。两个队员开始呕吐,这是辐射病的初期症状。 “不能停。”武志凡强撑着站起,“得找掩体,找水。” 吴天泽点头,但他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失血过多,加上辐射,他的身体快到极限了。 又走了半小时,他们发现了一座半坍塌的建筑——看起来像旧时代的观测站。一楼已经埋了,但二楼还算完整。 “就这里。”吴天泽说。 众人爬上二楼。空间不大,但能遮风挡雨,最重要的是,墙壁是铅板内衬的,能一定程度上隔绝辐射。 安顿下来后,吴天泽清点大家的伤势。最轻的也中了三处刀伤,最重的腹部被刺穿,肠子都露出来了,全靠意志力撑着。 “药品……”吴天泽翻遍所有人的口袋,只找到半卷绷带和一小瓶碘酒。 根本不够。 “我去外面找找。”武志凡说,“观测站附近可能有遗留的物资。” “我跟你去。”吴天泽站起来,但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你留下。”武志凡按住他,“你伤得最重,需要休息。” “可是——” “没有可是。”武志凡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我是教官,听我的。” 他带着两个还能走的队员出去了。 吴天泽靠在墙边,看着剩下的五个伤员。他们的眼神里除了痛苦,还有迷茫——猎风队没了,营地没了,兄弟没了,未来在哪? “队长……我们会死在这里吗?”一个队员问。 “不会。”吴天泽说,“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还有彼此。”吴天泽看着他们,“记住,只要还有一个猎风队的人活着,猎风队就没灭。我们要活下去,为了死去的兄弟,为了告诉这个世界——我们存在过,战斗过,没白活。” 这话很苍白,但此刻,它成了唯一的支撑。 时间一点点过去。 武志凡三人去了两个小时还没回来。吴天泽开始不安。 “我去看看。”他站起来,但腿上的伤让他又跌坐回去。 “队长你别动,我们去。”两个伤势较轻的队员自告奋勇。 他们刚走到楼梯口,下面传来脚步声。 武志凡回来了。 只有他一个人。 “他们呢?”吴天泽问。 武志凡沉默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几个锈蚀的罐头,两瓶浑浊的水,还有一盒过期的抗生素药片。 “外面有变异生物……他们为了掩护我……”他没说下去。 又少了两个。 现在只剩七个人了。 武志凡开始分发食物和水。罐头已经变质了,但没人挑剔。水很浑浊,但能解渴。抗生素不知道还有没有效,但聊胜于无。 吃完东西,众人躺下休息。重伤的那个队员开始发烧,说明伤口感染了。 吴天泽守在他身边,用湿布给他降温,但效果甚微。 “队长……我好冷……”队员喃喃。 吴天泽握住他的手:“坚持住,天亮了我们就想办法出去。” “队长……我想家了……我想妈妈做的饼……” 声音渐渐微弱。 黎明时分,这个队员停止了呼吸。 吴天泽给他合上眼睛,用一块破布盖住他的脸。现在,还剩六个。 武志凡走过来,拍拍吴天泽的肩膀:“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吴天泽的声音很轻,“我太天真了,以为有了队伍,有了营地,就能保护大家。我高估了自己。” “我们都高估了。”武志凡在他身边坐下,“但后悔没用。接下来怎么办?” 吴天泽看向窗外。死寂区的早晨,天空是病态的灰黄色。 “我们要分开。”他说。 武志凡一愣。 “赤火堂不会放过我们,一定会派人在死寂区外围守着。”吴天泽分析,“六个人一起走,目标太大,逃不出去。分开,还有机会。” “怎么分?” “你带三个人,往北走。那边辐射相对较弱,可能有出去的路线。我带两个人,往东走。” 武志凡盯着他:“你是想引开追兵吧?东面是死寂区核心,辐射最强,根本没有出路。” 被看穿了。 吴天泽苦笑:“志凡,我伤得太重,走不了多远。但你还能走,你活着,猎风队就还有希望。” “放屁。”武志凡罕见地骂脏话,“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你听我说。”吴天泽抓住他的手,“你还记得我们结拜时说的话吗?‘同生共死’。但有时候,死很容易,活着才难。你得活着,替死去的兄弟活着,替猎风队活着。” “那你呢?” “我会尽量活下去。”吴天泽看向东方,“如果我能穿过死寂区……我听说东面还有人类聚集地。也许,我会在那里重新开始。” 两人对视。 多年的兄弟,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思。武志凡知道,吴天泽已经做了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最终,武志凡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活下去。” “我答应你。” 队伍分开了。 武志凡带着三个还能走的队员,背着大部分补给,向北出发。临别时,他把最后三支箭留给吴天泽:“防身。” 吴天泽收下,然后把自己的匕首递给武志凡:“保重。” “保重。” 没有拥抱,没有流泪,只是互相拍了拍肩膀。 然后,分道扬镳。 吴天泽看着武志凡四人的背影消失在灰雾中,直到完全看不见,他才转身,对剩下的两个队员说:“我们也走吧。” “队长,我们真的能出去吗?”一个队员问。 “不知道。”吴天泽实话实说,“但坐在这里等死,不如走着死。” 三人向东出发。 死寂区的深处,辐射越来越强。皮肤开始出现灼痛感,呼吸也变得困难。两个队员陆续出现呕吐、眩晕的症状。 走了大概三个小时,其中一个队员突然倒下。 “队长……我不行了……”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你们……走吧……” 吴天泽想背他,但自己连站着都勉强。 另一个队员咬牙:“队长,我背他!” “你背不动两个人的。”倒下的队员笑了,“走吧,别管我了。记得……记得给我立个碑,上面写……猎风队李三,没给队伍丢人……” 他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吴天泽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锐利的石头,在旁边的水泥柱上刻下一行字:“猎风队李三,战于此。” 继续前进。 又走了两小时,第二个队员也倒下了。这次连遗言都没有,直接昏迷,几分钟后停止呼吸。 现在,只剩下吴天泽一个人了。 他跪在队员的尸体旁,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向东走。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伤口在流血,辐射在侵蚀,饥饿和干渴在折磨。但他没有停。 因为武志凡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在说:活下去。 因为死去的兄弟们的脸,一张张在眼前闪过。 因为他是吴天泽,是猎风队的队长。 他可以死,但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得这么憋屈。 天色渐暗。 吴天泽终于走出了死寂区的核心地带,但前面依然是荒原。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 他倒下了。 趴在碎石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开始模糊。 朦胧中,他看到了父母,看到他们被铁脊狼围攻时的最后笑容。看到了武志凡,看到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时的背影。看到了猎风队的旗帜,在营地上空飘扬。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声音——引擎声。 吴天泽挣扎着抬起头。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不是铁城,比铁城更大,更完整。城墙上有灯光,有巡逻的人影。 城市门口,有车队进出。 最后一缕意识,他记住了那座城市的名字——城门上锈蚀但还能辨认的大字: 沧澜城。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三天后,死寂区边缘。 武志凡带着最后两个队员,终于找到了出去的路。他们杀死了三只辐射变异的野狗,喝它们的血,吃它们的肉,撑到了现在。 站在辐射区的边界,回望那片灰色的土地。 “武教官,队长他……”一个队员哽咽。 武志凡没有说话。 他知道吴天泽选择往东走是什么意思——那是死路,几乎没有生还可能。吴天泽用自己的命,引开了可能存在的追兵,给他们创造了逃生的机会。 “走吧。”武志凡转身,“队长用命换来的路,别浪费了。” “我们去哪?” 武志凡看向北方。那里有山林,有荒野,有无数藏身之处。 “先活下去。然后,变强。强到能杀回铁城,杀光赤火堂、烈阳会,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就我们三个?” “三个就够了。”武志凡的声音冷得像冰,“猎风队没了,但猎风队的魂还在。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猎风队就没灭。” 三人向北走去,消失在荒野中。 --- 同一时间,沧澜城东门。 巡逻队发现了一个倒在城门外的人。浑身是伤,血肉模糊,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辐射病晚期,加上重伤,没救了。”一个队员检查后说。 “等等。”小队长蹲下,翻开那人的眼皮,“眼睛还有神,说明意志还在。送去医疗站吧,能不能活看他自己。” “可是医疗站收费很贵……” “先送去再说。这人能穿过死寂区走到这里,不是普通人。万一救活了,说不定能招进巡逻队。” 吴天泽被抬上担架,送进沧澜城。 他昏迷着,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再次转折。 铁城,赤火堂总部。 疤脸刘跪在大堂中央,浑身发抖。 堂主“火狼”坐在上首,把玩着从猎风队营地缴获的岩甲核心。 “所以,吴天泽和武志凡都跑了?”火狼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堂主,他们进了死寂区,肯定活不了——” “我要的是尸体!”火狼猛地摔碎酒杯,“猎风队四十二个战斗人员,杀了我们一百三十七个!这是赤火堂五年来最大的损失!而你,连两个重伤的人都抓不到!” 疤脸刘磕头如捣蒜:“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你是该死。”火狼挥手,“拉下去,喂变异兽。” 惨叫声中,疤脸刘被拖走。 火狼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铁城贫民窟的方向。 “吴天泽……如果你真的能活着走出死寂区……”他喃喃自语,“那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多远。” 窗外,夕阳如血。 猎风队的时代结束了。 但吴天泽和武志凡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三卷终】 【下一卷预告:沧澜新生】 在辐射区的边缘死里逃生,吴天泽带着满身创伤和破碎的信念,踏入了比铁城庞大十倍的沧澜城。这里规则更残酷,势力更复杂,但机会也更多。 隐姓埋名,从搬运工做起。暗中积蓄力量,调查赤火堂的触角。直到那个雨夜,他在蝙蝠洞救下一个女人——宇文娅,科技天才,同样在末世中挣扎的理想主义者。 再加上神秘的前军医贾斯丁,三人组成“猎杀小队”,在沧澜城的阴影中悄然崛起。 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目标:回去。 回到铁城,回到那片埋葬兄弟的土地。 复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