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重生康燕缘 · 第6章后悔

　　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紫薇失魂落魄地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脚下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她的头发散乱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平日里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连路过的宫女太监向她行礼，她都毫无察觉。　　她住的小院本就偏僻，此刻更是静悄悄的，只有金锁正倚在门框上，踮着脚尖往路口张望。一见紫薇这副模样，金锁的脸色顿时变了，连忙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紫薇被她一碰，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崩塌。她扑进金锁怀里，死死攥着她的衣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撕心裂肺：“金锁……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 　　金锁被她哭得心慌意乱，连忙将她扶进屋里，反手关上门，又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小姐，你慢点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福大少爷他……” 　　一提到福尔康，紫薇的哭声更甚，她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哽咽着道：“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把小燕子推到那个位置上的……她是我磕头拜把子的姐姐啊！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替我去闯围场，替我去送死……” 　　金锁愣住了，眉头紧紧蹙起，一脸的不解：“小姐，你说什么呢？当初咱们刚到京城，走投无路，是小燕子姑娘收留了咱们，在大杂院里，你们对着天地磕头结拜，你喊她一声姐姐，她护着你周全，那份情分是真真切切的啊！她是心甘情愿帮你的，怎么会是你的错？” 　　这话像针一样，狠狠扎进紫薇的心里。　　她怎么会忘？　　那间破旧的大杂院，是她和金锁初到京城的落脚点。柳青柳红兄妹仗义，小燕子更是热情，一碗热腾腾的粥，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就那样毫无保留地接纳了她们两个落难之人。也是在那间小院里，红烛摇曳，她和小燕子对着天地起誓，结为异姓姐妹，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小燕子拍着胸脯说：“紫薇妹妹，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就是找你爹吗？我帮你！” 　　那时的她，看着小燕子明亮的眼睛，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以为自己找到了天底下最好的姐妹。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份“仗义”，让小燕子差点丢了性命。　　“是我的错！”紫薇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绝望的痛苦，“福尔泰说得对，是我胆小，是我懦弱，我不敢自己去闯那龙潭虎穴般的木兰围场，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姐姐身上。她替我挨了那一箭，替我挨了鄂敏那一脚，差点连命都没了，昏迷了三天三夜才捡回一条命……她的格格之位，是拿命换来的啊！”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皇上喜欢的是她，疼的是她，就算将来真相大白，皇上也只会护着她这个‘女儿’……我算什么呢？我不过是个……是个躲在姐姐身后，贪慕荣华富贵的胆小鬼……” 　　金锁看着她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发酸。她还记得大杂院里的日子，小燕子带着紫薇去逛庙会，给她买糖葫芦，柳青柳红兄妹忙前忙后，那时候的紫薇，脸上还带着笑，眼里还有光。可自从进了宫，一切都变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拭去紫薇脸上的泪水，轻声道：“小姐，你别这么说。小燕子姑娘心里是记着你们的姐妹情分的，她从来没有忘了你是……” 　　“忘了？”紫薇惨然一笑，打断了她的话，“她怎么会忘？可就算她不忘又能如何？皇上认定了她是夏雨荷的女儿，认定了她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骨肉。我这个真正的格格，反倒成了上不得台面的影子，成了依附她才能留在宫里的人……”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喃喃自语道：“不……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娘等了皇上一辈子，守着那份念想过了一生，我不能让她的心血白费……我是皇上的亲生女儿，这个身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就算她是我姐姐，也不行……” 　　金锁听着她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她看着紫薇眼底那抹越来越浓的执念，张了张嘴，想劝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小姐心里的疙瘩，怕是再也解不开了。　　窗外的风越来越急，吹得窗棂吱呀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心事。屋里的烛火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片寂静里，只余下紫薇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那一声声带着不甘的低语。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清脆又爽朗的声音：“紫薇妹妹！你在吗？我带了些桂花糕过来，是福伯母亲手做的呢，可甜了！” 　　是小燕子的声音。　　紫薇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抽泣都停了下来。她死死攥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嫉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恨意。　　金锁也愣住了，连忙看向紫薇，压低声音道：“小姐，是小燕子格格……要不要开门？” 　　紫薇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像是在透过门板，看着外面那个笑得无忧无虑的身影。风，还在吹。桂花的香气，顺着门缝飘了进来，甜得发腻，却让紫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