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72章

　　断魂谷，位于流云仙城西北三百里外。　　此地非天然形成，据传乃上古一场仙魔大战后，某位魔道巨擘陨落于此，其尸骸魔血浸染千里，经年累月，形成了一片终年笼罩灰黑色瘴气、阴风呼号、鬼哭隐约的绝地。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却是幽冥殿这类势力极佳的藏身与活动之所。　　洛辰舟驾驭灰暗遁光，收敛气息，如同融入天际的阴云，悄无声息地接近断魂谷外围。　　他没有贸然闯入。从影杀记忆碎片中得知，“判官”在此接应，且行事向来谨慎狡诈，谷中必有布置，甚至可能布下了陷阱，等待自投罗网者。　　他在距离谷口尚有十数里的一片荒芜石林上方按下遁光，藏身于一块嶙峋巨石的阴影之中。混沌般的眼眸微微闭合，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谨慎而缓慢地向着断魂谷方向蔓延。　　并非直接探入谷中瘴气核心，而是先从外围的灵气流动、地脉走向、以及残留的细微痕迹入手。　　「寂灭魔瞳」虽未全力催动，但其洞察本质的特性，依旧让洛辰舟捕捉到了许多常人所不能见的细节。　　谷口常年不散的灰黑瘴气，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流动轨迹有细微的规律性变化，并非完全自然。那是阵法之力渗透、调控的痕迹，虽然极其隐蔽，却瞒不过对能量本质极其敏感的寂灭大道感知。　　地面，偶尔能发现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残留着阴寒死气的脚印，并非妖兽或普通阴魂，而是精于隐匿的修士刻意淡化后所留。脚印的方向，大多指向谷内某几个特定的岔道或洞穴。　　空气中，除了浓重的阴秽之气，还夹杂着一缕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火气？不，更准确地说，是某种类似庙宇祭祀时焚烧特殊香料混合了腐朽血液的味道，极其怪异，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庄严感。这味道太淡，且被瘴气完美掩盖，若非洛辰舟神识特殊，几乎无法察觉。　　“阵法掩饰，暗桩警戒，还有这种祭祀般的异香……”洛辰舟心中默念，“判官”不仅在此接应，很可能还在谷中进行着某种仪式或布置。　　他并未感知到金丹中期修士那种特有的、如同黑夜灯塔般明显的灵压。要么是对方修为已至金丹中期顶峰，收敛气息的本事极强；要么就是对方身怀异宝或秘术，能完美遮蔽自身；又或者，人根本不在此处，只留下了部分手下和陷阱。　　无论哪种情况，直接闯入都非明智之举。　　洛辰舟略一沉吟，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小印虚影——正是寂灭铁印的一丝投影。他屈指一弹，这丝投影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细线，悄无声息地没入地下，循着地脉阴气，朝着断魂谷深处潜行而去。　　以寂灭铁印位格，模拟一丝精纯的阴死之气混入地脉探查，只要不主动激发力量，极难被察觉。这是他结合铁印特性与自身对寂灭、死亡道则的理解，琢磨出的一个小技巧。　　灰色细线如同灵蛇，在地下穿行，避开那些明显的阵法节点和能量紊乱处，重点探查那异香来源方向以及地脉阴气最浓郁的核心区域。　　片刻之后，信息反馈回来。　　谷内深处，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已被改造。溶洞外围，布置着数重隐匿、预警以及攻击阵法，环环相扣，颇为精妙。溶洞内部，阴气森森，矗立着几座粗糙的、以黑石和骨骸搭建的祭坛。祭坛上刻满诡异的幽冥符文，中央供奉的并非神像，而是一些扭曲的、仿佛代表死亡与刑罚的抽象符号。那异香，正是从这些祭坛上散发出来。　　祭坛周围，约有十余名身着灰黑服饰、气息在筑基中后期到假丹不等的幽冥殿修士在忙碌，似乎在维持仪式，或是守卫。他们行动间寂静无声，纪律森严。　　而在溶洞最深处，一块突出的黑色巨石上，盘坐着一个人。　　此人一身暗紫色长袍，袍袖宽大，绣着银色的、如同锁链与判官笔交织的诡异纹路。脸上戴着一张惨白色的、毫无表情的面具，面具额头处，刻着一个鲜红的“判”字。他周身气息晦涩深沉，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潭，与周围阴死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寂灭铁印投影对寂灭死亡类能量格外敏感，几乎要忽略过去。　　金丹中期！而且绝非初入，其气息凝实程度，隐隐比柳玄青还要强上半筹！更重要的是，他身下的黑色巨石，与整个溶洞、甚至与断魂谷部分地脉隐隐相连，仿佛是一个阵眼核心，为他源源不断地提供着阴死地气加持。　　“判官”本尊在此！而且借助地利，布置了主场！　　洛辰舟收回铁印投影，眼中混沌之色流转。　　强攻？对方占据地利，有阵法相助，手下虽不构成致命威胁，却也能制造麻烦。自己虽自信不弱于对方，但想在此地将一位有准备的金丹中期修士留下，难度不小，且容易陷入缠斗，引来变数。　　智取？对方显然极为警惕，阵法预警周密，寻常诱敌或潜入之法恐难奏效。　　洛辰舟目光扫过断魂谷外围那些隐蔽的暗桩，又看了看谷内那几座散发着异香的祭坛，心中念头急转。　　片刻之后，他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既然你借此地阴死地气布阵，以祭祀仪式汇聚幽冥之力，稳固主场…… 　　那我便先破了你的“势”！　　洛辰舟身形悄然移动，如同鬼魅般在石林与荒丘间穿梭，避开可能的视线，朝着断魂谷另一侧，一处地脉阴气相对驳杂、且靠近某个暗桩潜伏点的方位摸去。　　那里有一片乱葬岗似的荒地，散落着许多不知年代的残破棺椁与枯骨，阴气虽重，却混乱不堪，与谷内精纯的阴死地气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此地下方，有一条细小的阴脉支流，蜿蜒通向谷内核心区域，虽不起眼，却是整个地脉网络的一部分。　　洛辰舟来到此地，选定一处阴气最盛、枯骨最多的位置。他并未动用寂灭铁印或自身金丹之力，那样波动太大。　　而是并指如刀，以指代笔，凌空刻画起来。　　指尖灰光吞吐，并非寂灭劫力，而是他模拟出的、更加精纯深邃的幽冥死气！这得益于他修炼寂灭大道，对死亡、终结之力的本质理解远超寻常幽冥殿修士，模拟其气息，几乎能以假乱真。　　一个个扭曲、古老、充满不祥意味的幽冥符文在空中成型，然后被他轻轻拍入地面，融入那混乱的阴气与枯骨之中。　　他在布置一个“伪·幽冥聚阴阵”。　　此阵并非真正的幽冥殿阵法，而是他以自身对幽冥之力的理解，结合寂灭大道中“引亡归寂”的意境，临时创改出来的。其作用并非聚集阴气，而是……疏导与扰乱。　　以假幽冥符文为引，沟通下方阴脉支流，以其为通道，将此处混乱、污浊的阴戾之气，悄然“输送”向谷内核心地脉网络，尤其是……那几座祭坛所在的地脉节点！　　同时，他在阵法核心，埋入了一丝极度凝练的「归墟劫力」种子。这丝劫力被幽冥符文层层包裹掩饰，只要不被直接触发或仔细探查，极难发现。其作用，是在关键时刻，引爆被输送过去的污浊阴气，产生剧烈的反噬与干扰。　　布阵完成，洛辰舟隐匿气息，悄然退开一段距离。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最大限度干扰对方，并制造混乱的时机。　　他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个潜伏在岩石缝隙中的幽冥殿暗桩。那是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精于隐匿，正全神贯注地监视着谷外方向。　　洛辰舟指尖，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暗剑炁悄然凝聚。　　不是寂灭剑炁，而是模拟的、带着幽冥殿功法特征的阴寒指力。　　“咻——” 　　微不可闻的破空声。　　那暗桩修士只觉后颈微微一凉，仿佛被阴风吹过，随即意识一阵模糊，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到了无数怨魂扑来！他心中大骇，本能地就要激发预警符箓，同时运转功法抵抗这突如其来的神魂攻击。　　然而，这幻象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让他心神失守了一刹那。　　就在这一刹那，洛辰舟模拟他气息的一道微弱传讯波动，已顺着其身上与谷内联系的某种隐秘渠道，发了出去。传讯内容极其简短、模糊，且带着“遭遇不明外围干扰，疑似有敌窥探，请求指示”的意味。　　这波动极其微弱且短暂，混杂在暗桩自身因心神波动而产生的轻微灵力紊乱中，极难分辨真伪。更重要的是，它模拟的是该暗桩独有的灵力“印记”。　　做完这一切，洛辰舟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如同顽石般潜伏不动，寂灭魔瞳却死死盯住谷内核心溶洞方向。　　果然，片刻之后。　　溶洞内，盘坐于黑色巨石上的“判官”面具下的眉头似乎微微一皱。他接到了外围暗桩那模糊而异常的传讯。虽然内容不清，且迅速平息，但在这关键时刻，任何风吹草动都值得警惕。　　他并未立刻派人查看，那可能打草惊蛇。而是悄然加强了对谷外几个方向的阵法感知，同时，分出一缕神识，顺着地脉联系，更仔细地感知外围阴气流动。　　这一仔细感知，立刻发现了异常！　　那处乱葬岗方向的阴脉支流，似乎……比平时活跃了一丝？而且流动的阴气，带上了某种混乱驳杂的特质，正在缓缓向着谷内核心渗透！虽然速度很慢，量也不大，在平时或许会被忽略，但结合刚才的异常传讯，就值得警惕了！　　“有人在暗中做手脚？想污染地脉，干扰祭坛？”判官心中冷哼，“雕虫小技！” 　　他立刻调动阵法之力，试图截断那处支流，并净化渗透进来的驳杂阴气。同时，出于谨慎，他暗中向那个方向的暗桩发出了一个更明确的查询指令。　　然而，就在他调动阵法之力，截断并试图净化那缕驳杂阴气的刹那—— 　　洛辰舟眼中寒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心念一动，引爆了埋藏在“伪·幽冥聚阴阵”核心的那一丝「归墟劫力」种子！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万物终结、归于虚无意境的恐怖波动，顺着阴脉支流，以超越寻常能量传递的速度，猛然冲向谷内核心地脉节点！尤其是那几座祭坛下方的节点！　　这股终结意境与污浊阴气混合，在阵法之力的“助推”下，瞬间冲入了祭坛的地脉根基！　　“咔嚓嚓——！！” 　　几座祭坛同时剧烈震动！上面刻画的幽冥符文猛地闪烁起来，明灭不定！那些燃烧着异香的香炉、骨器纷纷炸裂！维持仪式的幽冥殿修士们猝不及防，被反噬的阴气冲击，东倒西歪，数个修为稍弱者更是口喷鲜血，气息萎靡！　　整个溶洞内的阴死地气平衡被瞬间打破！阵法运转也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大胆！！”判官又惊又怒，猛地站起！周身紫袍无风自动，恐怖的阴寒灵压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他瞬间明白，自己中了算计！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单纯污染地脉，而是利用自己调动阵法之力净化时的“通道”和“助力”，将一股极其可怕的终结之力送了进来，精准打击了祭坛节点！　　对方对幽冥之力的理解、对时机的把握、以及那股终结之力的恐怖……都远超预期！　　绝对不是柳玄青或天剑门的人！难道是……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论剑台传回的最后情报中，那个以雷霆手段格杀影杀、气息与寂灭剑诀残篇隐隐呼应的青衣修士！　　“是他？！洛辰舟？！”判官面具下的眼神变得无比森寒，“竟敢主动寻来……找死！” 　　祭坛被扰，阵法暂乱，虽然很快就能稳定，但这刹那的破绽，对于高手而言，已经足够！　　就在判官惊怒起身，气息勃发，注意力被祭坛异变吸引的瞬间—— 　　溶洞口，那重重阵法因核心节点受冲击而光芒黯淡、运转滞涩的刹那！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撕裂阴影的利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溶洞入口！　　没有任何废话。　　洛辰舟现身的同时，左手虚按，早已蓄势待发的「混沌寂灭印」神通——虚空镇狱，全力发动！　　目标并非判官，而是溶洞内那十余名尚未从祭坛反噬中完全恢复的幽冥殿修士！　　嗡！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空间骤然凝固、沉重！那些筑基、假丹境的修士，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动弹不得，连惊呼都被压在喉咙里！　　右手并指，一记凝练到极致的「归墟劫指」，点向距离最近、也是气息最强的一名假丹境头目！　　“噗！” 　　那名头目连惨叫都未发出，眉心洞穿，身躯连同体内假丹，在灰色的劫光中迅速湮灭！　　一击毙敌，洛辰舟身形毫不停留，如同鬼影般在凝滞的空间中穿梭，指尖灰芒连点！　　“噗！噗！噗！” 　　每一次轻响，都代表一名幽冥殿修士的彻底消亡！归墟劫力之下，神魂俱灭，连转修鬼道的可能都没有！　　呼吸之间，溶洞内除了判官，所有低阶修士，尽数伏诛！浓郁的死气混合着劫力余波，让整个溶洞如同森罗地狱！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洛辰舟现身，到清场完成，不过两三个呼吸！　　判官眼睁睁看着手下被屠戮，暴怒到了极点，也心惊到了极点！此子手段之狠辣果决，神通之诡异强横，远超情报描述！　　“洛！辰！舟！”判官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同金属摩擦，蕴含着滔天杀意，“本官要将你魂魄抽炼，永镇幽冥火狱！” 　　他周身紫黑色灵力轰然爆发，如同熊熊燃烧的幽冥火焰！一柄通体漆黑、笔直如尺、顶端却镶嵌着一颗惨白骷髅头的奇形兵刃出现在他手中——幽冥判官笔！笔尖遥指洛辰舟，惨白光芒吞吐，锁定神魂！　　同时，他脚下黑色巨石光芒大放，紊乱的阵法被强行稳定，更加浓郁的阴死地气汇聚而来，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巨大的、模糊的、头戴冠冕、手持书卷与巨笔的虚影——幽冥判官法相！　　金丹中期顶峰修为，主场阵法加持，幽冥判官笔法宝，判官法相显化！　　判官，已然动用了全力，誓要将这个胆大包天、坏他好事、屠他手下的敌人，彻底碾碎！　　洛辰舟缓缓转身，面对着气势滔天的判官，混沌般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一丝隐约的、仿佛看到合适猎物的光芒。　　他手中，寂灭铁印的本体，第一次在对敌中，缓缓浮现。　　古朴、粗糙、灰色的印身，缠绕着混沌气流，散发着镇压诸天、终结万物的无上威严。　　“判官？”洛辰舟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今日，便判你……归寂。”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脚下虚空生纹，灰暗的寂灭道域轰然展开，与判官的幽冥法相领域悍然对撞！　　整个溶洞，剧烈震颤！　　真正的生死搏杀，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