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71章

　　流云仙城，中央论剑台。　　此台乃上古遗留，以整块“试剑石”打磨而成，通体青灰，历经无数风雨剑气洗炼，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屈的锋锐之意。石台高达三丈，占地百亩，四周是依地势修建的环形观礼台，此刻已是人头攒动，座无虚席。　　天光正好，却莫名给人一种沉凝肃杀之感。　　天剑门主办的“品剑会”，如期举行。柳玄青端坐于主位之上，身后数名天剑门精英弟子肃立，气息凛然。他神色平静，目光偶尔扫过台下熙攘的人群，在几个特定的方位略微停留。　　洛辰舟并未与天剑门的人坐在一起。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偏僻、却视野开阔的角落位置，独自一人，一袭青衫，气息内敛，混沌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石台，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对剑道感兴趣的观礼者。　　但他的出现，本身就吸引了不少目光。万宝墟之事早已传开，加之天剑门近日若有若无的“抬举”，使得他在这流云仙城，已然是个不容忽视的人物。玄阴教阴无咎带着人坐在另一侧，远远瞥了洛辰舟一眼，脸色阴沉，却并未有何异动。更多隐蔽的、带着审视、好奇、乃至恶意的视线，从各个角落投来。　　品剑会的前半段，按部就班。天剑门拿出了几柄品质上乘的古剑，由门中剑术精湛的弟子演练剑法，剑气纵横，引得阵阵喝彩。又展示了几份珍贵的剑道典籍拓本，引得不少剑修眼热。　　气氛看似热烈，但许多有心人，包括洛辰舟，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空气中缓缓累积。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沉闷得让人心悸。　　终于，压轴环节到来。　　柳玄青缓缓起身，走到石台中央。他手中托着一个紫檀木长匣，匣盖未开，已有一股苍凉、古老、仿佛能斩断时光的锋锐剑意隐隐透出，弥漫全场，竟将之前演示的剑气都压了下去！　　观礼台上顿时一片低语哗然。　　“诸位道友，”柳玄青声音清越，传遍全场，“此匣中，乃我天剑门于一处上古遗迹中所得，是一份剑诀残篇。其上记载之剑意，与寻常剑道迥异，涉及‘寂灭’、‘终结’之理，玄奥莫测，然残缺甚多，难以修炼。今日展出，一来供同道品鉴，印证剑道；二来，也是抛砖引玉，或有机缘者，能从中悟得一二真谛。” 　　说罢，他缓缓打开木匣。　　没有光华万丈，只有一张色泽暗黄、边缘残破不堪的古旧皮卷，静静躺在匣中。皮卷之上，以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颜料，书写着寥寥数十个扭曲古怪的符文。这些符文本身并无灵气波动，但当众人目光凝聚其上时，却仿佛看到了一片星河流转、万物凋零、最终归于永恒黑暗的幻象！一股直指大道本源的寂灭剑意，虽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古老，悍然冲击着在场每一位修士的心神！　　刹那间，整个论剑台区域，针落可闻。　　无数道目光变得炽热、贪婪、震惊！尤其是那些对“寂灭剑典”有所图谋的势力与个人！　　玄阴教阴无咎猛地握紧了拳头。幽冥殿潜伏的暗桩，气息也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洛辰舟混沌般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精光。这残篇上的剑意，与他的寂灭大道隐隐呼应，虽残缺，但价值无可估量！柳玄青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时机，到了！　　柳玄青展示片刻，便欲合上木匣。　　就在这匣盖即将合拢的刹那—— 　　异变陡生！　　论剑台边缘，一处阴影最为浓重的观礼席下方，地面毫无征兆地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不是土遁，而是一种更加诡异、仿佛阴影本身活了过来、向内坍缩形成的……黑暗漩涡！　　三道模糊扭曲、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那黑暗漩涡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三道淡淡的灰黑残影！　　他们的目标，无比明确——直取石台中央，柳玄青手中的紫檀木匣！或者说，是匣中那份寂灭剑诀残篇！　　三道身影气息隐晦，但出手的刹那，那股阴寒、歹毒、充满了侵蚀与死亡意味的灵力波动，还是瞬间爆发开来！　　正是幽冥殿的“影杀”！而且一出手，便是三名相当于金丹初期的顶尖影杀！为首那人，气息更是隐隐触及金丹中期，周身缭绕的灰黑死气中，隐隐有怨魂尖啸浮现，恐怕便是那位“判官”麾下的头目！　　“放肆！” 　　“幽冥殿贼子！” 　　柳玄青似乎早有预料，反应极快！厉喝声中，他左手稳稳托住木匣向后一送，落入身后一名长老手中，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煌煌天威的青色剑气已然喷薄而出，斩向冲在最前的那道身影！　　与此同时，石台四周，数名天剑门金丹长老齐齐怒喝出手！剑气、法宝光华瞬间亮起，交织成一张凌厉的剑网，罩向那三名影杀！　　然而，那三名影杀显然也早有准备，配合默契无比。面对天剑门的拦截，他们不闪不避，身形在半空中骤然分散！　　为首者双手结印，周身灰黑死气暴涨，化作一面刻满痛苦鬼脸的巨大盾牌，硬生生挡住了柳玄青的剑气与部分剑网！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鬼脸哀嚎，但却实实在在地争取到了一线时间！　　另外两道身影，则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剑网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穿过，速度不减反增，依旧扑向那持匣的长老！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制造混乱，吸引火力，为同伙创造夺取残篇的机会！甚至可能，这三人本就是弃子，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电光火石之间，眼看其中一道影杀的手，即将触及那紫檀木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坐角落、仿佛局外人的洛辰舟，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芒耀眼的遁术。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对着那即将得手的影杀，虚虚一握。　　“定。” 　　一个冰冷的字眼，如同法则律令，轻轻吐出。　　「混沌寂灭印」神通——虚空镇狱！　　以混沌寂灭金丹催动寂灭铁印本源，引动一丝空间与寂灭相结合的法则之力，瞬间禁锢目标所在区域的空间结构，并施加沉重的寂灭威压！　　刹那间，那名影杀周围丈许空间，仿佛被无形的水晶冻结！他的动作猛地僵住，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琥珀之中，连指尖距离木匣仅剩的三寸距离，都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他眼中流露出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周身灰黑死气疯狂涌动，试图挣脱这诡异的束缚，却如同蚍蜉撼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另一名影杀和那为首的盾牌影杀都猝不及防！　　而洛辰舟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那名被“虚空镇狱”定住的影杀身前！　　混沌般的眼眸，冰冷地俯瞰着对方惊骇的面孔。　　左手抬起，食指伸出，指尖一点混沌色的光芒急剧坍缩，散发出终结万物、归于虚无的恐怖波动——「归墟劫指」！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　　一指，点向影杀的眉心。　　“不——！”那影杀目眦欲裂，感受到了死亡的绝对临近，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体内金丹疯狂鼓胀，竟要自爆！　　然而，在「虚空镇狱」与「归墟劫指」的双重压制下，他的自爆甚至都无法顺利完成！　　“噗！” 　　一声轻响。　　指尖点落。　　影杀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向后炸开，红白之物尚未溅出，便被那一点归墟劫力彻底湮灭、吞噬，连带着他那颗刚刚开始膨胀的灰黑色金丹，也被劫力余波扫中，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光芒迅速黯淡！　　一名金丹初期的幽冥殿顶尖影杀，在洛辰舟现身、出手的短短两息之内，便被干脆利落地……秒杀！　　全场死寂！　　无论是正在激斗的柳玄青与盾牌影杀，还是另一名扑向木匣的影杀，亦或是观礼台上无数修士，都被这突如其来、雷霆万钧的一幕彻底震慑！　　太快！太狠！太强！　　那是什么诡异的空间禁锢神通？那是什么恐怖的湮灭指力？！　　这青衣修士……真的是金丹初期吗？！　　“混账！！” 　　为首的盾牌影杀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舍弃了柳玄青，与另一名影杀同时调转目标，带着滔天的死气与怨毒，扑向洛辰舟！他们知道，今日若不先解决这个最大的变数，任务绝无可能完成！　　柳玄青眼中精光暴射，岂会让他们如愿？剑光暴涨，瞬间缠住了那盾牌影杀！　　而洛辰舟，在秒杀一人后，面对另一名疾扑而来的影杀，神色依旧平静。　　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　　只是对着那扑来的影杀，再次抬起了右手。　　这一次，他掌心向上。　　混沌寂灭印的虚影，在他掌心一闪而逝。　　“印，落。” 　　轰——！！！　　一股远比“虚空镇狱”更加沉重、更加浩瀚、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的恐怖威压，凭空降临！并非是禁锢空间，而是纯粹的、极致的“力”与“道”的碾压！　　那扑来的影杀，只感觉头顶天穹仿佛塌陷了下来，一只无形的、覆盖了混沌纹路的灰色巨印虚影，带着葬送一切的意志，轰然砸落！　　他狂吼着，祭出数件保命冥器，爆发出全部死气抵挡！　　“砰砰砰！” 　　冥器接连炸碎！死气如同纸糊般被碾散！　　“噗！” 　　影杀鲜血狂喷，如同被太古神山正面撞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砸在论剑台边缘的石柱上，石柱崩裂，他整个人嵌入其中，筋骨尽碎，气息奄奄，眼看是不活了。　　又废一个！　　从洛辰舟出手，到两名影杀一死一重伤，不过呼吸之间！　　直到此时，观礼台上才爆发出震天的惊呼与哗然！　　“我的天！那是……什么神通？！” 　　“秒杀金丹？！此人到底是谁？！” 　　“幽冥殿的影杀……竟如此不堪一击？！” 　　“寂灭……是寂灭大道的气息！与那残篇同源！” 　　柳玄青也是心中剧震，虽然早有预估洛辰舟实力强横，却也没想到强横到如此地步！这简直是同阶碾压！他手中剑势更急，将那盾牌影杀死死压制。　　那盾牌影杀眼见两名同伴瞬息间一死一废，心胆俱寒，已知事不可为。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在鬼脸盾牌上，盾牌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暂时逼退柳玄青的剑光，随即身形向后急退，便要再次融入阴影遁走！　　“想走？” 　　洛辰舟冰冷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耳边响起。　　不知何时，洛辰舟的身影，已然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他遁走的路径之上！　　混沌般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判官何在？”洛辰舟问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力量。　　盾牌影杀身形僵住，眼中充满了恐惧与决绝，嘶声道：“你休想……啊！” 　　他话未说完，洛辰舟已然一指虚点，一道灰暗的寂灭剑炁无声无息地没入其眉心，瞬间剿灭了他的神魂意识，只留下一具空壳和尚未消散的记忆碎片。　　洛辰舟神识粗暴地侵入，翻阅着那些破碎的记忆。　　【……判官大人……在……城外……断魂谷……接应……】　　【……此次……意在试探……兼夺残篇……】　　【……若事不可为……以‘幽冥血讯’……传递情报……】　　【……‘幽冥血讯’……需以……】　　记忆在此戛然而止，这影杀神魂中显然被下了极强的禁制，关于判官具体位置和“幽冥血讯”的关键部分已然自毁。　　但“断魂谷”三个字，已然足够！　　洛辰舟眼中寒光一闪，随手将那具空壳震成齑粉。　　他抬起头，混沌般的目光，穿透了论剑台上空的喧嚣与混乱，望向了流云仙城之外，某个阴气森森的方向。　　“断魂谷……”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饵已吞下，蛇已惊动。　　现在，该去掏蛇窝了。　　他没有理会身后柳玄青复杂的神色，以及观礼台上无数道或敬畏、或惊惧、或灼热的目光。　　身影一晃，已然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冲天而起，朝着城外断魂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论剑台，以及一个关于“青衣杀神”的传说，在流云仙城疯狂传播开来。　　品剑会，以这样一种谁都未曾预料到的、血腥而震撼的方式，戛然而止。　　而一场针对幽冥殿“判官”的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