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38章

　　夜色，是阴谋最好的帷幕。　　清河镇东头，一间不起眼的、挂着“南北货栈”招牌的院落厢房内，烛火被刻意压得很低，只照亮方寸之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闷，以及淡淡的、属于某种秘制药草的苦涩气味。　　洛家三长老洛文柏，此刻正焦躁地在铺着青砖的地面上来回踱步。他年约五旬，面容瘦削，一双三角眼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烁着精明与狠戾。他是洛家大长老的忠实拥趸，也是族中主张对洛辰舟采取“强硬措施”最坚定的几人之一。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垂手立在阴影里的一个黑衣汉子低吼道，“这么多天了，连那个小杂种的确切踪迹都摸不清！养你们何用！” 　　那黑衣汉子低着头，不敢辩解：“三长老息怒。那洛辰舟行踪诡秘，气息难以捕捉，而且……而且刘府戒备森严，我们的人很难靠近……” 　　“刘福那个吃里扒外的老狗！”洛文柏咬牙切齿，“等解决了那小杂种，下一个就收拾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三角眼里寒光闪烁：“不能再等了！家主闭关，大长老的意思很明确，必须尽快将那孽障掌控在手里！活的最好，死的……也无所谓！绝不能让他落在别人手上，或者……成了其他势力的棋子！” 　　他走到桌边，手指重重敲在一张简陋的清河镇地图上，点向了镇西博古斋和镇东城隍庙的位置。　　“根据眼线回报，这小杂种与博古斋的姜老头，还有城隍庙那个来历不明的和尚都有过接触。姜老头不足为虑，但那和尚……据说可能是莲台宗的人，有些棘手。” 　　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决断：“不能再顾忌了！今夜就动手！兵分两路！” 　　“你，”他指向那黑衣汉子，“带一队精锐，去‘请’刘福！不必顾忌，用点手段，务必让他开口，说出洛辰舟的下落和底细！” 　　“是！”黑衣汉子眼中凶光一闪，领命而去。　　洛文柏又看向阴影中另一个一直沉默如同石雕的枯瘦老者：“枯木长老，劳烦您亲自带另一队人，去城隍庙。若那和尚识相，便让他滚。若他不识相……哼，纵然是莲台宗佛子，在这荒山野岭‘意外’陨落，谁又能查到我们头上？” 　　那被称为枯木长老的老者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褶皱、毫无生气的脸，一双眼睛如同死鱼，没有任何光彩。他微微颔首，声音干涩如同摩擦的树皮：“可。” 　　安排妥当，洛文柏脸上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狞笑。　　“洛辰舟……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怪物，今夜，都要让你知道，背叛洛家，忤逆长辈的下场！” 　　然而，他并不知道。　　就在他这间厢房窗外，浓重的夜色阴影之中，一道如同融入黑暗的身影，将屋内所有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了耳中。　　正是洛辰舟。　　他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贴在窗棂之下，「归寂诀」运转到极致，气息与这深沉的夜色完美融合。空茫的眼底，那灰色的漩涡平静地旋转着，倒映不出丝毫情绪。　　他早就料到洛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对方会选择在今夜动手，而且目标直指刘福和净缘。　　刘福的死活，他并不在意。一个趋炎附势的墙头草，死了便死了。　　但净缘……那个莲台宗佛子…… 　　洛辰舟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了镇东城隍庙的方向。　　枯木长老……他记得此人，是洛家旁系中一个名声不显，但修为据说已至筑基后期的老怪物，擅长一种阴毒的枯木功，极难对付。　　若是净缘与枯木长老动起手来…… 　　洛辰舟空茫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算计。　　这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可以近距离观察佛门手段，以及……试探那酒散人反应的机会。　　他身影微微一晃，如同墨汁滴入水中，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向着城隍庙的方向，如同鬼魅般潜行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逝水步」与初窥门径的「虚空遁」交替使用，在夜色中留下道道残影，却又瞬间消散。　　当他悄无声息地抵达城隍庙外围，藏身于一株枝繁叶茂的古树树冠之中时，洛文柏派出的两队人马，也刚刚分头行动。　　他看到那黑衣汉子带着五六名气息彪悍的洛家护卫，如同夜枭般扑向了刘府的方向。　　而另一队，则以那枯木长老为首，人数不多，只有四人，但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正如同鬼魅般，向着城隍庙合围而去。　　洛辰舟屏息凝神，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空茫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手，牢牢锁定了城隍庙前那片空地。　　今夜，这破败的庙宇，注定不会平静。　　他很好奇，那位悲天悯人的佛子，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杀机，会如何应对？　　而那个看似醉生梦死的酒散人，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　　夜色，愈发深沉。　　杀机，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