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28章

　　博古斋内，空气仿佛被抽干，粘稠得令人窒息。　　赵统领那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了这方寸之地的死寂。五六名青玄卫气息相连，灵力勃发，冰冷的杀气交织成网，将端坐桌旁的洛辰舟死死笼罩。角落里，姜老头面无人色，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博古架，恨不得将自己缩进木头缝里。　　面对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绝境，洛辰舟的反应，却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　　他没有去看那些指向自己的雪亮刀锋，也没有理会赵统领那咄咄逼人的质问。他甚至……缓缓端起了桌上那杯姜老头未曾动过的、早已凉透的粗茶，凑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　　动作舒缓，自然，仿佛置身于自家庭院，而非杀气腾腾的包围圈中。　　茶水冰凉苦涩，划过喉间，带来一种异样的、属于“生者世界”的触感。　　然后，他放下茶杯，空茫的目光，才终于落在了脸色铁青的赵统领身上。　　“青玄卫，”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死寂的店里清晰回荡，“职责，是缉拿要犯。” 　　他的目光扫过赵统领腰间那卷海捕文书。　　“你的要犯，是画像上的虬髯大汉，非我。” 　　赵统领被他这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额头青筋暴起，狞笑道：“巧言令色！你身份可疑，身怀洛家祖坟邪物，与祖坟生变脱不了干系！本官怀疑你与那魔头勾结，图谋不轨！拿下你，严加审问，自然水落石出！” 　　“拿下！”他不再废话，猛地一挥手！　　“噌噌噌！” 　　刀光如同匹练，瞬间亮起！三名青玄卫配合默契，成品字形悍然扑上！刀锋撕裂空气，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取洛辰舟上中下三路！灵力灌注之下，刀身泛起淡淡毫光，显然动了真格，绝非寻常衙役可比！　　这一合击，迅捷狠辣，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便是江湖好手也难以招架！　　然而—— 　　洛辰舟依旧坐在椅子上，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　　就在那三把长刀即将及体的刹那，他空茫的眼底，那点虚无之光微微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闪耀。　　只有一种无形的、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沉寂”，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开来。　　那三名扑上的青玄卫，动作猛地一僵！　　他们感觉自己仿佛一头撞进了一片粘稠无比的、万古不变的死寂泥潭之中！周身运转流畅的灵力瞬间凝滞，挥出的刀锋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枷锁，速度骤减，变得沉重无比！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顺着刀身逆袭而上，瞬间冻结了他们的手臂经脉，直冲心脉！　　“噗！” 　　三人几乎同时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狠狠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　　“哗啦啦——！” 　　架子上的瓶罐古董摔碎一地，碎片四溅！　　三名青玄卫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僵硬，气血翻腾，竟一时提不起半分力气，只能用惊骇欲绝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依旧安坐椅上的身影！　　发生了什么？！　　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赵统领瞳孔骤缩，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凝重！他身后的另外两名青玄卫也是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如临大敌！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赵统领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等诡异莫测的手段，绝非洛家一个传闻中“无魂”的废物所能拥有！　　洛辰舟没有回答。他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那股笼罩全店的“沉寂”感陡然增强！仿佛整个空间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温度骤降！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赵统领，那空茫的眼底，仿佛有两个微小的灰色漩涡在缓缓旋转。　　“你要审问我？”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赵统领和剩余的两名青玄卫却感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呼吸骤然困难，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们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试图抵抗，却如同螳臂当车，在那绝对的“沉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你……”赵统领额头冷汗涔涔，想要强撑官威，却发现自己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双空茫眼睛的注视，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洛辰舟又踏前一步。　　“咔嚓……” 　　赵统领脚下坚硬的青石板，竟被他无意识散发的压力，踩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他身后的两名青玄卫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已然受了内伤！　　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存在！　　赵统领终于明白，自己踢到了一块何等坚硬的铁板！什么洛家无魂之子，什么勾结魔头，在此刻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可笑的笑话！　　他看着步步逼近、气息如同深渊般不可测的洛辰舟，看着他那双倒映不出任何光线的空茫眼眸，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噗通！” 　　这位之前还威风凛凛的青玄卫统领，竟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前……前辈！饶命！”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官威颜面，声音带着哭腔，磕头如捣蒜，“是卑职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求前辈高抬贵手！饶我等性命！” 　　另外两名青玄卫见状，也连忙丢下兵刃，跪地求饶。　　店内，只剩下磕头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洛辰舟在赵统领身前停下脚步，低头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朝廷鹰犬。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赵统领的眉心。　　赵统领浑身剧颤，以为死期将至，吓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只有一股冰冷的气息，如同烙印，深深印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今日之事，”洛辰舟收回手指，声音依旧平淡，“若有一字外传……” 　　他没有说完。　　但赵统领却瞬间明白了那未尽之意中的冰冷杀机！那印入意识的冰冷气息，就是一个随时可以取他性命的标记！　　“不敢！卑职绝对不敢！”赵统领连连磕头，赌咒发誓。　　洛辰舟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角落里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的姜老头。　　姜老头接触到他的目光，浑身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洛辰舟转身，不再理会跪满一地的青玄卫，径直向店外走去。　　经过那张八仙桌时，他袖袍一卷，将那葬玉和青铜碎片重新收起。　　然后，他推开那扇被踹得有些歪斜的店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　　仿佛刚才店内那场短暂而诡异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直到洛辰舟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赵统领等人才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姜老头看着满地狼藉和瘫软的青玄卫，又望向店门外那熙攘的街道，老脸上满是复杂与后怕。　　他知道，这清河镇的天，怕是要变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那个看似年轻，却如同行走在人间的……寂灭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