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家脸上的血色,在看清洛辰舟掌心那两件物事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圆滑世故的笑容僵在脸上,如同戴上了一张拙劣的面具。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倒映着玉璧上那不祥的血沁,以及青铜碎片边缘冰冷的幽绿光泽,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这……这是……”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带着极度的惊骇,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差点被自己的脚后跟绊倒。他猛地抬头,看向洛辰舟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而是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洛……洛家祖坟的东西?!你怎么会……你怎么敢……”他语无伦次,呼吸急促,显然认出了这两件东西的来历,并且深知其代表着何等禁忌!
洛辰舟空茫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失态的反应。刘管家的表现,印证了他的猜测。这清河镇距离洛家势力范围不远,作为此地有头有脸的管事之人,必然知晓一些洛家的事情,尤其是祖坟生变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摊开手掌的姿势,那残破的玉璧和青铜碎片在他苍白的掌心中,散发着幽幽的光,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周围那些躲远的行人商贩,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看到刘管家那副见了鬼般的模样,更是噤若寒蝉,不敢靠近分毫。
刘管家急促地喘息了几口,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明白眼前这个诡异的年轻人绝非寻常。能拿着洛家祖坟里的东西,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要么是胆大包天到了极点,要么……就是拥有着无视洛家威严的底气!
联想到不久前关于洛家祖坟被毁、甚至引动青玄卫暗中调查的隐秘传闻,刘管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再次看向洛辰舟时,眼神里的惊惧未退,却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和审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却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公……公子,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还请移步寒舍,容老夫……慢慢告知。”
洛辰舟不置可否,收回了手掌,将玉璧和碎片重新纳入怀中。
刘管家见状,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在前面引路,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与之前应对青玄卫时的圆滑判若两人。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略显冷清的镇口街道。镇上的居民似乎都认得刘管家,见他如此恭敬地引着一个衣着破烂、气息冰冷的陌生人,无不面露惊异,纷纷避让。
刘家的宅院位于清河镇中心偏东,算得上是镇上的大户。青砖高墙,朱漆大门,门口还立着两尊石狮子,颇有气派。
刘管家亲自推开侧门,将洛辰舟引入宅内,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间僻静的书房。他屏退了所有下人,关上房门,甚至还小心翼翼地检查了窗户,这才转过身,对着洛辰舟,深深一揖到地。
“小人刘福,见过公子。”他的语气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方才在外多有怠慢,实乃情非得已,还望公子海涵。”
洛辰舟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径直走到书房中央的红木太师椅前坐下,空茫的目光落在刘福身上,直接切入主题:“说。”
刘福被他那毫无感情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不敢再绕圈子,连忙道:“是,公子。您手中那两件东西,小人……确实认得,或者说,听说过。”
他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说道:“那玉璧,样式古朴,沁色诡异,应是洛家祖坟深处,某些特定区域才会出现的‘葬玉’。据……据一些隐秘流传的说法,这种葬玉与洛家世代守护的某个秘密有关,蕴含着不祥的力量,常人触之,轻则大病,重则暴毙。”
“而那青铜碎片,”刘福的声音压得更低,脸上恐惧之色更浓,“看其色泽纹路,与月前……洛家祖坟被一口天外飞棺撞破时,散落出的棺椁碎片,一般无二!”
他抬起头,看着洛辰舟,声音带着颤音:“公子,您……您是从那地方……出来的?”
洛辰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洛家如今情形如何?”
刘福不敢隐瞒,连忙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回公子,洛家祖坟生变之事,虽然被洛家极力封锁消息,但当时动静太大,根本瞒不住。据说祖坟被毁了大半,洛家上下震怒又惶恐,派出了大量人手封锁后山,青玄卫似乎也暗中介入调查。”
他顿了顿,偷偷看了洛辰舟一眼,继续道:“还有传言说……说洛家那位天生无魂的辰舟少爷,在变故当夜便……便离奇失踪了。洛家对外宣称是病故,但私下里都在猜测,是否与那口天外飞棺有关……”
说到这里,刘福猛地顿住,他死死盯着洛辰舟那苍白而年轻的容貌,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无魂……辰舟少爷……离奇失踪……眼前这位公子那异于常人的苍白与空茫……还有那来自祖坟深处的葬玉和棺椁碎片……
难道……
刘福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洛辰舟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他并不在意,继续问道:“镇上可有能鉴定古物、知晓隐秘的能人?”
刘福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连忙点头如捣蒜:“有!有!镇西头有个‘博古斋’,店主是个姓姜的老头,脾气古怪,但眼力极毒,据说祖上曾是宫廷御用的鉴宝师,后来不知为何隐居在此。他对各种古物,尤其是……带有阴煞之气的冥器,颇有研究。镇上人都说他通晓阴阳,能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
“博古斋,姜姓。”洛辰舟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站起身,不再多看几乎虚脱的刘福一眼,径直向书房外走去。
“公子留步!”刘福见状,急忙喊道,他挣扎着爬起身,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双手奉上,“公子初来乍到,想必……想必需要些俗物打点。这些黄白之物,不成敬意,还请公子笑纳,或许……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这是彻底被吓破了胆,只想赶紧送走这尊不知是人是鬼的煞神,顺便结个善缘(或者说,买个平安)。
洛辰舟脚步微顿,看了一眼那布袋,没有拒绝,随手接过,纳入怀中。
然后,他推开房门,身影消失在刘福惊惧未定的视线里。
直到洛辰舟走了许久,刘福才如同虚脱般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洛辰舟……他竟然没死……还从那种地方出来了……而且变得……”刘福喃喃自语,脸上充满了后怕与难以置信,“这清河镇……怕是要不太平了……”
他望着洛辰舟离去的方向,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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